冥河之畔的惨败，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醒了所有沉浸在方舟号升级成功喜悦中的人。
那根毁天灭地的触手，让所有人都清楚地认识到，科技与法则之间，存在着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整个方舟自治领，都笼罩在一种压抑而紧张的气氛中。
唯独苏曼的实验室，依旧灯火通明，并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疯狂。
“不够！数据还是不够！”
“把灵魂穿甲弹命中目标时，法则湮灭的0.1秒，给我拆分成一万帧！我要看清每一个能量粒子的运动轨迹！”
“模型又崩溃了！重启！用B方案的公式再算一遍！”
苏曼披头散发，双眼布满血丝，整个人就像一尊即将走火入魔的瘟神，对着实验室里的每一个科研人员咆哮。
自从从冥河回来，她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合眼。
海量的战斗数据，那只活体水鬼的灵魂样本，以及那根巨大触手的法则波动，都在她的光脑中，被拆解、分析、重组了亿万次。
她在试图做一件前无古人的事情——逆向破解法则。
这无异于凡人妄图窥探神明的奥秘。
每一次模拟，都在即将成功的瞬间，因为某个无法解释的参数而轰然崩溃。
实验室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觉得，他们的博士，可能真的要疯了。
就在第四天的凌晨，当第73次模型崩溃，所有人都面如死灰，准备迎接新一轮咆哮时，苏曼却突然安静了下来。
她死死地盯着全息投影上那一片已经乱成麻的数据流，原本狂躁的眼神，逐渐变得迷茫，然后又在瞬间，被一种不可思议的光芒所取代。
“错了……我们从一开始就错了……”
苏曼喃喃自语，像是在梦呓。
她猛地冲到控制台前，双手在虚拟键盘上化作了一片残影。
“我们为什么要对抗‘沉沦’法则？为什么要去抵消它？”
“就像水，你越是用力拍打，它反弹的力量就越大！”
“那如果……我们顺着它呢？”
“不是对抗，不是抵消，而是……欺骗！”
随着她的话语，一个全新的，结构简单到不可思议的算法模型，在全息投影的中央，缓缓成型。
那是一个完美的圆形力场，内部的能量流动，不再是向外排斥，而是形成了一个向内坍缩的微型漩涡。
这个漩涡的旋转频率，与从冥河巨兽身上采集到的“沉沦”法则波动，完全一致，但方向，却截然相反。
“我明白了！”一个科研人员失声惊呼，“同频共振，逆向扭曲！我们不是在对抗法则，我们是在法则的表面，制造了一个同频率的‘凹陷’！方舟号坐在‘凹陷’里，从法则层面看，我们根本就不存在于这条河上！”
“不！”苏曼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堪称伟大的光芒，一字一句地纠正道，“不是不存在。而是我们，创造了一个属于自己的‘浮力’！”
“我将其命名为——灵魂斥力场！”
当秦漠接到消息，赶到实验室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苏曼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脸上却洋溢着从未有过的，近乎神圣的光辉。
她的身后，全息投影上，那个被命名为“灵魂斥力发生器”的装置，正在进行最后的模拟运行。
幽蓝色的能量从发生器的核心涌出，在装置周围形成了一个绝对光滑的球形能量护罩。
在这个护罩的范围内，所有代表着“沉沦”法则的红色数据流，都像是遇到了堤坝的洪水，被完美地向两侧排开。
“老板。”
苏曼的声音，带着一丝完成旷世之作后的沙哑与疲惫。
“通往冥河的最后一把钥匙，我给你造出来了。”
秦漠看着那个完美的能量模型，即便是以他的心性，也忍不住感到了一丝震撼。
用科技，撬动法则。
苏曼，真的做到了。
“立刻进行安装。”秦漠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下达了命令。
“是！”
沉寂了数日的巨型船坞，再次轰鸣起来。
方舟号被重新开进改造车间，这一次，要安装的，只有一个东西。
一个直径约五米，外形如同一个倒扣的金属巨碗的装置，被小心翼翼地安装在了方舟号的底盘正中央。
这，就是灵魂斥力发生器。
当扳手将最后一根能量管道接好，整个装置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幽蓝色的光芒顺着底盘的能量回路，瞬间流遍整个车体。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扳手擦了擦额头的汗，看向一旁抱着数据板的苏曼，声音有些发干。
“博士，这玩意儿……应该没问题了吧？”
“理论上，万无一失。”苏曼点了点头，但随即又补充道，“不过，还有一个小问题。”
“什么问题？”
苏曼指了指数据板上的一行数字。
那上面显示着一个触目惊心的能量消耗估算值。
“灵魂斥力场全功率运行，每小时，需要消耗一颗标准规格的高阶魂晶。”
“什么？！”
扳手看着那个数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拳头。
“一个小时一颗？！博士，你没搞错吧？这他妈哪里是开车，这简直是在烧钱啊！不，这是在烧命！”
高阶魂晶！
那可不是路边的大白菜！
整个罪恶之城，一年的产量加起来，都未必能凑出几百颗。那都是掌握在城主和各大贵族手中的战略级资源！
现在，这个发生器，一个小时就要烧掉一颗？
这谁顶得住啊！
就算把整个方舟自治领的库存都掏空，恐怕也撑不了几天！
听到这个消息，周围的工程师和工匠们，也是一片哗然。
刚刚才因为技术突破而燃起的希望，瞬间又被这残酷的现实浇灭了一半。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愁眉苦脸的时候，秦漠却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苏曼递过来的数据板，然后，嘴角勾起一抹玩味中带着一丝不屑的弧度。
他拍了拍扳手的肩膀。
“老扳，格局小了。”
随即，他打开个人终端，调出了方舟基地的中央仓库库存清单，将其投影在半空中。
当清单展开的瞬间，整个船坞，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地盯着光幕上那一长串令人头皮发麻的数字。
“高阶魂晶库存：颗。”
一万两千多颗！
扳手的嘴巴，张得更大了，他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但那串数字，依旧清晰地悬浮在那里，散发着金钱与权力的迷人光芒。
这些魂晶，大部分都是从万蛇深渊、瘟疫之地、以及之前的地狱远征中搜刮而来的战利品，一直被当做最高等级的战略储备，封存在仓库的最深处。
除了秦漠和少数几个人，根本没人知道，方舟势力的家底，已经丰厚到了如此恐怖的地步。
“一个小时一颗，一天二十四颗，十天两百四十颗。”
秦漠的声音，悠悠地响起，像是一把重锤，砸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也就是说，这点库存，足够我们在冥河上，漂一百四十多年。”
他关掉投影，目光扫过已经集体石化的众人，淡淡地说道：
“现在，还有问题吗？”
整个船坞，鸦雀无声。
问题？
还有个屁的问题！
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和苏曼之前如出一辙的，狂热而崇拜的表情。
什么叫财大气粗？
这才叫财大气粗！
什么叫底蕴？
这才叫他妈的底蕴！
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那还叫问题吗？
在绝对的实力和财富面前，一切困难，都是纸老虎！
“很好。”
秦漠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远征在即，技术上的突破，固然能提振士气，但远不如这种简单粗暴的“炫富”，更能给予人信心。
他走到已经焕然一新的方舟号前，伸手抚摸着那冰冷的钢铁外壳。
潜航模块、声波鱼雷、灵魂穿甲弹、以及最后的这块拼图——灵魂斥力场。
所有的准备，都已完成。
这辆承载着他所有希望的战争堡垒，如今，已经进化成了一头真正的，可以纵横江海的钢铁巨兽。
“传我命令。”
秦漠的声音，回荡在巨大的船坞之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自信与豪迈。
“全体休整二十四小时。”
“二十四小时后，目标——”
“冥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