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何人?”陆绾绾蹙眉。
男子微微一笑,“小生金家大郎。”
“金家大郎?”陆绾绾在脑海中搜寻了一番,嘴角圈出一丝冷笑,“金老婆子的独子,金胡子?”
金胡子摆手,“那不过是旁人起的一个诨名罢了。
小生姓金,单名一个葫字。
葫芦的葫。”
陆绾绾挑眉,“原来是多了个艹。”
“什么?”金胡子一时没听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不由又扯唇笑道:“小生从府城回来,便常听我娘提起陆姑娘,今日一见,方知姑娘当真不似凡间女子,倒像是那误坠凡尘的仙子,让我等凡夫俗子见了都不敢直视。”
饶是他竭力作出一副正经相,可那天生贼眉鼠眼的神色却是根本遮不住。
再加上这一番故作腔调的掉书袋。
陆绾绾只觉牙酸眼疼得紧,“你来这儿有什么事?”
“我,不,小生……”金胡子张唇。
“小生今日来,是听说陆记工坊招工,想跟陆姑娘自荐枕席,到工坊做个账房先生……”
“等等!自荐什么?”陆绾绾差点被口水呛到。
金胡子以为是自己声音太小,又清了清嗓子,扬声重复了一遍,“小生想跟陆姑娘自荐枕席。”
“混账!”春生放马回来,一听见这句,立马疾步跑来。
拦在金胡子跟前,“你算是个什么东西,竟敢说这种污言秽语,来污我家姑娘的耳朵?”
金胡子上下打量春生半晌,毛毛虫似的眉毛皱起,“你又是谁?”
“你管我是谁?”春生怒斥,“你若再敢在我家姑娘跟前说这些混账话,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你家姑娘?”金胡子心头一动。
“原来是陆家买的小家仆啊,我跟你家姑娘说话,你一个家仆插什么嘴?对这么没规矩的家仆,陆姑娘可莫要心慈手软呀。”
“我陆家的事,还轮不到你们金家做主。”陆绾绾杏眸眯起。
“你走吧,以后也别来了。”
“啊?”金胡子一愣。
忙扯唇赔笑,“方才是小生多嘴了,不该插手陆姑娘的家事。
不过小生这些年混迹府城酒楼饭馆,一手珠算本事不说数一数二,但定然是排得上名,陆姑娘工坊不是正巧缺账房先生?
若是聘下小生,小生定不让工坊多一文钱的铺张浪费。”
陆绾绾淡声:“你娘没跟你说,我陆记不招你们金家二房人?”
“这……”金胡子顿了顿。
脸上笑容更甚,“小生娘年纪大了,脑袋难免有些糊涂,许是先前做了什么糊涂事惹了陆姑娘,不过,小生听大伙说,陆姑娘最是通情达理之人,定不会因为小生娘做的糊涂事,不收小生吧?”
陆绾绾点头,“嗯,不收。”
金胡子一噎,还想继续说什么,可陆绾绾却是没再看他一眼,直接出了小院往对面老郑家去了。
他拔腿就要追,“陆姑娘!陆姑娘何必这么铁石心肠,小生一个男子汉,在这儿低三下四跟姑娘自荐枕席,可姑娘竟然不要小生……”
“你还敢说!”春生一扫帚呼他背上。
扫帚刚扫了鹅屎不久,只一下,金胡子身上的长袍便湿了一大块,“你你你,你个小家仆,竟敢弄脏我的新衣裳?”
“让让,别耽误我家扫地。”春生不答,只攥着扫把将鸭屎鹅屎一个劲往金胡子身上扫。
最后,直接将人扫出了羊肠小道。
河岸对面,陆绾绾听着渐渐平息的动静,不由有些好笑。
世人大多爱美色。
她一个俗人,自是也不例外。
所以,自荐枕席这种事,也不是完全不能考虑。
不过金胡子这挂就算了,狗见了都摇头。
除非……除非是裴珩那般,单是一个美人出浴,就叫人看得流鼻血,那般妙人儿,便是不自荐,只摆家里看,都是极好的。
想起裴珩,陆绾绾思绪不由远了些。
算算日子,裴珩离开已经七日了,约莫应该快到京城了,也不知道,进献土豆的事情顺不顺利?
还有他身上的蛊毒。
过不久就要到月圆之夜,若是赶不回来,蛊毒一发作,肯定不好受。
千里之外。
御书房。
正同皇帝品茶的裴珩,忽觉鼻尖有些痒。
皇帝执着茶盏,视线在对面的人儿身上捋了一圈,“裴爱卿这次回来,面色瞧着比先前好多了。”
“托陛下洪福。”裴珩拱手。
“安州府山好、水好,微臣在安州待了数月,身子着实比先前轻快些许。”
“如此甚好。”皇帝笑了,“既然安州待得舒服,裴爱卿日后便常去住一段时日,养好身子是第一要事。”
“谢陛下体恤。”裴珩执起茶壶,给二人茶盏又续了一杯。
这时,王德全步履匆匆从小厨房走了过来。
“陛下,土豆煮好了。”
不待他站定,一股清香充斥在御书房中。
皇帝鼻尖轻动,凤眼扫向碟子里圆滚滚的土豆,顿时没了饮茶的心思,“小德子,赶紧呈上来。”
“是。”王德全躬身。
将雕花白碟放在案几上,又执起旁边的银筷,准备试膳。
却见皇帝摆手,“裴爱卿送来的吃食,用不着这套!”
“是。”王德全连忙放下银筷,将土豆外皮剥去,再夹起一小块放入皇帝的膳盘。
皇帝尝了一口,凤眼微微亮起,“嗯,这土豆味道挺不错。”
王德全见状,又夹了两小块放他膳盘。
可皇帝吃着觉得不过瘾,索性直接上手,抓起剩下的土豆啃了起来。
一共煮了三个土豆,一个个约莫成人拳头大,皇帝刚吃完一个,便有了饱腹感,甚至还打了个饱嗝。
裴珩适时出声,“这土豆水煮、火烤是最简单的烹食手法,从烹食到下肚,只需一盏茶功夫。
此外,还可以制成土豆粉。
煮粉就更快了。
只需在沸水里煮上三滚,便可以食用。”
皇帝闻声,凤眸闪过一丝亮光,“土豆粉?那又是何物?”
裴珩缓声:“这土豆粉,便是以土豆打成泥,制出土豆淀粉,再经过调团、漏粉、煮制、晾干四道工艺,制出的一种方便吃食。
与微臣给陛下带来的米粉有异曲同工之妙。
不过一者是大米制成,一者则是用土豆制成。
比起米粉,土豆粉从土豆的出粉更高,也更为饱腹。
若是再备些菜干、牛油与土豆粉一起煮,便是数九寒冬,边疆将士野外对敌之时,也能快速吃上一口热乎的。”
“这土豆粉竟如此便利?”皇帝有些惊讶。
“如此说来,将它用作行军打仗倒是一个宝贝。”
“陛下圣明。”裴珩垂手,循循道:“这土豆不仅可以制成方便粉,而且它的产量也不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