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绾绾回头一看,却见身旁不知何时多了一道天青色身影。
他穿一身天青色短打,身量颀长,不过身形有些消瘦,短打衣衫在他身上有些空空荡荡的。
头上戴着一顶浅色帷帽,瞧不见面容,但透过那一层帷帽,似乎可以感受到此人正笑吟吟望着她们。
小蝶眨眨眼,“这位小哥哥,你会抓青蟹吗?”
“嗯。”少年轻点头,伸手往水坑探去。
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一只手掌大的青蟹便被抓了出来。
只见他两只手指轻轻压在蟹壳后部,那青蟹便乖巧得不成样子,除了两只大钳子还划拉一下,身子连动都不动弹。
甚至那两只芝麻大的蟹眼,都不知道什么时候闭得紧紧的。
郑莺时等人看呆了,这当真是方才将她们几个当猴溜的那一只蟹吗?
“哇!小哥哥好厉害!”小蝶乐得直拍小手,拍着拍着,又忍不住问:“小哥哥,这青蟹,该不会是不行了吧?”
“不行了?”少年尾音微微上扬。
随即,将青蟹放回地上。
谁料,青蟹刚得自由,那两条半死不会的大蟹腿立马动了起来,速度之快,像是开了马达一样。
小蝶惊得嘴都秃噜了,“窝窝,窝个大青青,你别跑啊!”
可这青蟹像是能听懂人话一样,越叫,跑得越快,还专往犄角旮旯里窜,小蝶和郑莺时深一脚浅一脚跟在后头抓,才勉强将它按住。
小蝶终于心满意足用上了第一根麻绳。
刚绑好青蟹,却见那少年脚下又多了两只青蟹。
“咦,原来又是一家子!”郑莺时望着那两只大胖蟹,不由笑得见牙不见眼。
等得绑螃蟹时,她轻搓了下蟹壳,发现蟹壳上的黄色竟然搓不掉,“这螃蟹咋回事?是不是平时不喜欢洗澡?黄泥沙长它身上都弄不掉了……”
春生绑好一只,也凑过来,还捧起海水洗了洗螃蟹。
可那蟹壳和爪子上的黄像是印在上面的一样,压根一点没洗掉。
眼见陆绾绾和小蝶往前走远了不少,春生摇头,“算了吧,咱们先绑好螃蟹再说。”
“嗯,只能这样了。”郑莺时点头。
心头免不了有些惋惜,海货品相不一样,卖价天差地别,这种没洗澡的螃蟹怕是卖不上好价。
前头,刚走没一会儿,小蝶和陆绾绾又眼尖的发现三个蟹洞。
这一次,陆绾绾刚挖一铲子,青蟹便从咕噜噜泥沙中钻了出来,下一秒,便被一旁的少年一手按住。
三个蟹洞,七只螃蟹。
从挖坑到上岸,前后不足半盏茶功夫。
郑莺时几个望着一地乱爬的大螃蟹,根本顾不得惊讶,一人扯了一根细麻绳就地给螃蟹绑起。
一众人绑螃蟹并不熟练,陆绾绾吭哧半晌才绑完一个,一抬头,只见一缕金色的光芒从地平线上缓缓升起,灰暗的大地和天空瞬间被刺破。
天光亮了起来。
海风迎面吹来,混着日光打在脸上,有种毛茸茸的暖意。
陆绾绾舒服得闭上眼,伸了个懒腰,再睁眼时,忽地看见少年的帷帽被海风吹动。
一张绝美妖孽的容颜露了出来。
他面庞如玉,皮肤冷白,五官惊艳绝尘。
若说世人是女娲造人时随手捏的一个泥点儿,那眼前这人便是精雕细琢,多一分嫌多,少一分嫌少。
他逆光而站,一双桃花眼里似揉碎了天光。
海风乍起,少年泼墨搬的发丝随风而动,整个人妖冶到极致。
陆绾绾望着他,脑海中忽地浮现出一句诗:神姿高砌,如桃林玉树,自是风尘外物。
而且,这人看着,似乎有些面善。
她想了想,“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小七正欲抓住帷帽上乱飞的纱巾,待看见少女的眼神,伸出的手微微顿住,转而化作一丝轻笑,“姐姐寻常便是这样同人搭讪?”
陆绾绾怔了一瞬,随即噗嗤笑出声来。
这种相貌绝色,又有趣的人,她若是之前见过,肯定会有印象的,自己这么一开口,还真像是随处搭讪的浪荡子似的。
不过,对方也不恼。
而是笑着一拱手,“姐姐好,在下南弃。”
“南弃?”陆绾绾喃喃,“南有嘉鱼弃不取,独向沧浪理钓舟,舍宴乐而取孤往。
真是个好名字。”
“不是。”小七摇头。
“是‘遗弃’的弃,我母亲给我取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嗓音一如先前的低柔,面上甚至还挂着一丝笑,可陆绾绾却清楚的看见,那双潋滟桃花眼中,有什么东西在那一瞬间凝滞了。
犹如日光中,多了一抹阴影。
遗弃的弃。
还是自己母亲给取的……
陆绾绾心头微酸,“抱歉,我……”
“无妨。”
小七唇角轻勾起,将她剩下的歉疚悉数拦住,“我早就习惯了,姐姐不必为我伤怀。”
陆绾绾见他不欲多说,也识趣地转移了话题,“你这么会抓螃蟹,又姓‘南’,可是南沙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