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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44章 谷中诡窟
    第四日黄昏,队伍抵达精绝故地。

    说是“故地”,其实只剩些残垣断壁,半埋在黄沙中。风蚀的土墙像巨兽的肋骨,嶙峋地刺向暗红色的天空。几只秃鹫蹲在最高的断柱上,冷冷俯瞰着这支不速之客。

    阿尔斯兰指着西南方向一片隆起沙丘:“洞口就在那埋了。”

    陆承渊下令就地扎营。五百锐卒动作迅捷,片刻间,简易营寨立起,篝火点燃,斥候撒向外围。

    李二带人开始挖掘。沙土松软,进展很快。不到一个时辰,铁锹碰到了硬物。

    “是石头!”挖掘的士卒喊。

    众人围拢过去,清理掉浮沙,露出一截歪斜的石门框。门框上刻着扭曲的纹路,不像文字,倒像是某种祭祀图案。

    阿尔斯兰凑近看了会儿,脸色变了:“这是……禁制符文。而且被人为破坏过。”

    陆承渊蹲下,手指拂过那些刻痕。断裂处很新,最多不超过半年。

    “血莲教干的。”他站起身,“他们早就进去了。”

    “不止。”阿尔斯兰指着门框底部几处焦黑的痕迹,“这是破阵时雷火反噬留下的。动手的人修为不低,至少叩天门。”

    气氛凝重起来。

    如果血莲教高手已先行进入,那洞里可能不仅有天然危险,还有埋伏。

    “继续挖。”陆承渊下令。

    又挖了半个时辰,石门全貌显露。门高约一丈,宽六尺,向内倾倒。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黑暗甬道,寒气混着霉味扑面而来。

    韩厉点燃一支火把,正要往里扔,被阿尔斯兰拦住。

    “等等。”老者从怀里掏出个小皮囊,倒出些黄色粉末,撒进洞口。

    粉末飘入黑暗,片刻后,甬道深处传来细微的“沙沙”声,像无数脚爪在爬行。

    “退后!”阿尔斯兰低喝。

    众人刚退开几步,一团黑雾从洞口涌出!细看才发现,那不是雾,是成千上万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甲虫,背甲油亮,口器狰狞。

    火把的光刺激了它们,虫群如同潮水般向洞口的人群扑来。

    “点火油!”陆承渊喝令。

    早有准备的士卒将陶罐砸向虫群,火把掷上。“轰”的一声,烈焰腾起,虫群在火中噼啪爆响,发出刺鼻的焦臭。

    但虫群太多,前面的烧死了,后面的仍旧前赴后继。

    王撼山踏步上前,低吼一声,周身肌肉贲张,皮肤泛起暗金色光泽。他一拳砸向地面!

    “咚!”

    以他拳锋为中心,气浪呈环形炸开。前排的甲虫被震得纷纷仰翻,动作一滞。

    就这一滞的功夫,更多火油罐砸下,烈焰彻底封住了洞口。虫群在火墙外焦躁涌动,却不敢再越雷池半步。

    足足烧了一刻钟,虫潮才渐渐退去,留下满地焦尸。

    阿尔斯兰抹了把汗:“这是‘尸鳖’,专吃腐肉。洞里有这东西,说明

    清理完洞口,天色已全黑。陆承渊决定在洞口过夜,明日再进。

    篝火旁,李二将拓印下的石门符文临摹在纸上,递给陆承渊:“大人,您看这个。”

    陆承渊借着火光细看。那些扭曲的纹路,乍看杂乱,但若以某种规律重新排列……

    “这是古精绝文。”阿尔斯兰凑过来,“意思是……‘幽冥之门,生者止步。妄入者,魂归黄泉,永世不得超生’。”

    “恐吓之语。”韩厉啃着干粮,含糊道。

    “未必。”陆承渊指着其中几个特殊符号,“这些符号,我在《轮回篇》残章里见过类似的。它们不是装饰,可能真的连接着某种……禁制。”

    他起身,走到洞口,闭目凝神。混沌之力缓缓探入黑暗。

    黑暗中,他“看见”了密密麻麻的能量脉络——像一张巨大的蛛网,覆盖了整个甬道深处。这些脉络大多已断裂、枯萎,但仍有少数几根,还在微弱地搏动。

    那是上古遗留的阵法残骸。血莲教破坏了大部分,但最核心的几处,他们或许没敢碰,或许……碰不了。

    陆承渊收回感知,睁开眼。

    “洞里确有古阵残留。明日进洞,所有人不得触碰洞壁,尤其是刻有图案的地方。”

    众人应诺。

    夜里起了风。沙漠的风像刀子,裹着沙粒抽打营帐。陆承渊躺在行军榻上,却毫无睡意。

    他脑海中反复推演明日的行动方案。五百人进洞,如何保持联络?遇到岔路如何标记?遭遇强敌如何撤退?

    还有……《轮回篇》经文,真的就在洞里吗?若在,血莲教为何不取走?是他们取不走,还是……那经文本身,就是陷阱?

    无数疑问缠绕。

    不知过了多久,帐外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

    “大人,您醒着吗?”是李二的声音。

    “进。”

    李二掀帘而入,手里端着个铜壶:“煮了点驼奶,暖暖身子。”

    陆承渊接过,奶还烫,带着腥膻气。他喝了一口,看向李二:“有事?”

    李二在榻边坐下,压低声音:“大人,我方才又审了那个俘虏的法王。”

    “有新消息?”

    “他说……三个月前,总坛曾派一支队伍进精绝鬼洞,领队的是个紫袍使者,叫‘幽冥’。那支队伍进去了二十人,只回来了三个。”

    陆承渊坐直身体:“回来的人怎么说?”

    “神智不清,只会反复念叨‘镜子’‘影子’‘都是假的’。”李二道,“那法王地位不高,只知道这些。但他说,自那以后,总坛对精绝鬼洞的态度就变了,从‘必须掌控’变成了‘严密监视’。”

    镜子,影子,假的……

    陆承渊想起阿尔斯兰说的“幻象”。

    “还有,”李二继续道,“那法王提到,精绝鬼洞最深处,可能连着‘幽冥裂隙’——那是现世与阴间的薄弱点。血莲教一直想打开它,接引幽冥煞气,但似乎……没成功。”

    幽冥裂隙。

    这个词让陆承渊心头一紧。若真如此,那精绝鬼洞的危险程度,还要再上调几个等级。

    “我知道了。”他缓缓道,“此事暂不外传,以免动摇军心。”

    “明白。”

    李二退下后,陆承渊再也无法入睡。他走出营帐,站在沙丘上,望向漆黑的洞口。

    那洞口像一只巨兽的眼眶,深不见底。

    风更大了,卷起沙粒打在他脸上。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北境雪原上,老镇抚使曾对他说过一句话:

    “陆小子,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妖魔鬼怪,是人心深处的贪和怕。你要记住,无论遇到什么,守住本心,方得清明。”

    他握了握拳,掌心那枚“血石”微微发烫。

    守住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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