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悲在前头带路,腿肚子还在转筋,走几步回头看一眼,生怕陆承渊从后头给他一刀。
通道越走越宽,两边的墙上开始出现壁画。画的全是杀人放血的场面,有人被砍头,有人被剖心,血淌成河,河里开着一朵一朵的红莲。画工糙得很,但透着一股子邪性,多看两眼就觉得眼晕。
韩厉啐了一口。
“什么狗屁玩意儿。”
王撼山闷声说:“别看了,看得我脑仁疼。”
呼兰倒是一直盯着看,看了半天,突然说:“这画的是血莲教的起源传说。”
陆承渊看她。
“怎么说?”
呼兰指着壁画上最大的一朵红莲:“传说煞魔之主第一次降临的时候,附在一个和尚身上。那和尚本来在念经,突然就疯了,把满寺的师兄弟全杀了。血流成河,河里就长出了第一朵血莲。从那以后才有了血莲教。”
慈悲在前头连连点头。
“对对对,这位姑娘说得对。咱们教的起源就是这样的,圣尊们都是那朵血莲里生出来的。”
韩厉骂:“你他娘的也是血莲里生出来的?”
慈悲缩缩脖子,不敢吭声了。
往前走了一炷香的功夫,通道到头了。眼前豁然开朗,是个巨大的洞穴,比之前的广场还大。洞顶上头开了天窗,月光照下来,照在正中间的一座高台上。
高台有三层楼那么高,全是用白骨垒的。人的骨头,一层一层码得整整齐齐,缝隙里灌了血,干透了以后黑红黑红的,看着像陈年的伤疤。
高台顶上坐着一个和尚,光头,赤着上身,浑身的肌肉像铁铸的。他闭着眼,双手结印,嘴里念着经。声音不大,但整个洞穴都听得见,嗡嗡的,震得人心慌。
高台底下跪着一地的人,黑压压的,少说也有两三千。全都穿着白袍,低着头,跟着和尚一起念经。声音嗡嗡嗡的,像一万只苍蝇在飞。
慈悲小声说:“那就是金刚圣尊的本体。底下跪的都是祭品,三天后一起杀。”
陆承渊盯着那和尚看了一会儿,问:“那些祭品就甘心等死?”
慈悲苦笑:“不甘心能咋的?都被下了药,浑身没力气,站都站不起来。再说了,圣尊在上头坐着,谁敢动?”
韩厉按刀:“那还等什么?冲上去一刀剁了。”
陆承渊摇头。
“先看看。”
他盯着那和尚,总觉得哪里不对。这圣尊给他的感觉,跟刚才那分身不太一样。分身的气势外露,一眼就能看出不好惹。这位本体倒内敛得很,看着像个普通的老和尚,坐在那儿念经,浑身上下没一点杀气。
但越是这样,越让人发毛。
呼兰在他耳边说:“这不对。圣尊应该能察觉到咱们。”
陆承渊点头。从他们进入这个洞穴到现在,那和尚眼皮都没抬一下。就算念经再入定,也不至于这么大动静都听不见。
他看向慈悲。
“他怎么回事?”
慈悲也纳闷。
“这......这我不知道啊。平时圣尊警觉得很,方圆三里之内有只蚂蚁爬都知道。今天咋......”
他话没说完,那和尚突然睁眼了。
睁眼的瞬间,整个洞穴的空气都凝固了。那两三千人念经的声音戛然而止,齐刷刷地抬头,看向高台。月光照在那和尚脸上,照出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他看着陆承渊,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胸口上。
“你杀了我的分身。”
陆承渊点头。
“是我。”
和尚站起来,从高台上一步步走下来。他没走台阶,直接在虚空里走,像走楼梯似的。一步一步,越走越近,最后落在离陆承渊三丈远的地方。
他打量着陆承渊,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
“破虚初期,练成了混沌真力。难怪我那分身打不过你。”
陆承渊没说话,手按在刀上。
和尚又看向韩厉他们,一个一个看过去,看得人发毛。看完之后,他笑了笑。
“就这几个?也敢来闯我的总坛?”
韩厉骂:“你他妈少废话,打不打?”
和尚看他一眼,抬手一指。就那么一指,韩厉整个人飞出去,撞在墙上,轰的一声,墙上砸出一个大坑。韩厉从坑里滑下来,张嘴吐了口血。
陆承渊动了。拔刀,冲上去,一刀砍向和尚的脑袋。和尚伸手,两根手指夹住刀身。刀身卡在那儿,纹丝不动。
和尚看着他,眼神里有点失望。
“就这?”
陆承渊松手,弃刀,一掌拍向和尚胸口。掌心七彩光华一闪,混沌真力全开。和尚脸色微变,另一只手抬起,挡在胸前。两掌相交,轰的一声闷响,和尚退了三步,陆承渊退了五步。
和尚看看自己的手,手心里有个焦黑的掌印,正冒着烟。
他抬起头,再看陆承渊,眼神变了。
“混沌真力,果然有点意思。”
他甩甩手,那掌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不到三息,手又光洁如初。
陆承渊心里一沉。这恢复速度,比那分身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和尚往前走了一步。
“我那分身死得不冤。不过你也就到这儿了。”
他抬起手,握拳,一拳砸过来。拳头还没到,拳风已经压得人喘不上气。陆承渊侧身闪开,拳头擦着耳朵过去,轰在身后的石壁上。整面石壁炸开,碎石乱飞,砸出个两丈深的大坑。
王撼山在后头喊:“陆哥,我来!”
他冲上来,一拳砸向和尚后心。和尚头都没回,后背一鼓,硬接了这一拳。王撼山的拳头砸在他背上,像砸在铁山上,震得自己手臂发麻。和尚回头看他,咧嘴一笑。
“肉金刚?来,咱俩比比谁的肉硬。”
他转身,也是一拳砸过来。王撼山来不及躲,双臂交叉硬扛。轰的一声,王撼山双脚离地,整个人往后飞,直接砸进那群祭品里头,压倒一片。
和尚拍拍手,看向陆承渊。
“就这?还有没有能打的了?”
呼兰拔刀,陆承渊按住她。
“别动。”
他盯着和尚,脑子里飞快地转。这玩意儿防御太强,恢复太快,硬拼肯定拼不过。得想别的办法。
和尚看他不动,笑了。
“怎么?认怂了?认怂也行,跪下磕三个头,我让你死得痛快点。”
陆承渊没理他,继续盯着。
和尚等了半天,见他不说话,有点不耐烦。
“行,不跪是吧?那我自己来取。”
他又往前走一步。这一步刚落下,突然顿住了。他低头看自己的脚,脚底下踩着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层七彩的光。
那是陆承渊刚才退那五步的时候,悄悄留在地上的。
和尚脸色变了。
“你——”
话没说完,那七彩的光突然炸开,化作无数道细线,缠住他的脚踝。细线往上蔓延,缠住小腿、膝盖、大腿,一路往上缠。
和尚挣扎,用手去扯。一扯,手指也被缠住。
陆承渊抬起手,五指一握。
“爆。”
轰的一声,那些细线同时炸开,炸得和尚浑身都是血口子。金色的血喷出来,溅了一地。
和尚往后踉跄两步,低头看自己。身上密密麻麻全是伤口,有的深可见骨,金色的肉往外翻着,正慢慢蠕动愈合。
他抬起头,眼神彻底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居高临下的蔑视,而是带着一丝忌惮。
“这是什么手段?”
陆承渊没答话。他深吸一口气,体内三力再次运转,掌心重新凝聚出一团七彩的光。刚才那一下,消耗了他近三成的力量。但值得,总算破了这秃驴的防。
和尚看着他掌心的光,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了。
“有意思,真有意思。破虚初期,能把本座伤成这样,你是头一个。”
他伸手,一把扯掉身上被炸烂的袈裟,露出精赤的上身。肌肉上全是伤口,但愈合的速度明显比刚才慢了。
他看着陆承渊,眼神里闪过一道狠色。
“不过也就这一下了。你那手段,还能使几次?”
陆承渊没答话。他确实使不了几次,最多再来两下,体内的力量就得耗尽。
但这话不能说出来。
他盯着和尚,掌心托着那团光,一动不动。
两人对视,谁也没动。
洞穴里静得吓人,只剩那两三千祭品的呼吸声,还有和尚身上伤口蠕动的细微声响。
突然,祭品里有人喊了一声。
“跑啊!”
这一嗓子像捅了马蜂窝,两三千人一下子炸了。本来都瘫在地上动不了,这会儿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爬起来就跑。往四面八方跑,往通道里跑,有的往高台上爬,有的互相踩踏,哭爹喊娘,乱成一团。
和尚眉头一皱,抬手朝人群里一指。一个跑在最前头的祭品脑袋炸开,尸体往前冲了几步才倒下。但人太多了,杀一个两个根本没用,潮水一样往外涌。
陆承渊趁机动了。他冲上去,一掌拍向和尚胸口。和尚抬手挡,两掌相交,各自退了三步。
陆承渊退到韩厉身边,一把拉起他。
“走!”
韩厉吐了口血沫子。
“走?不打他了?”
陆承渊摇头。
“打不过,先撤。”
他看了和尚一眼。和尚正忙着杀那些逃跑的祭品,一时顾不上他们。但等祭品杀完,肯定追上来。
呼兰拖着王撼山从人堆里挤出来,王撼山嘴角带血,但还能走。
慈悲不知道从哪钻出来,一脸惊恐。
“大人,大人,您可不能丢下我——”
陆承渊一把揪住他领子。
“还有别的出口吗?”
慈悲连连点头。
“有有有,后头有条密道,通往山外。”
陆承渊把他往前一推。
“带路。”
一群人跟着慈悲,混在逃跑的祭品里,往洞穴深处跑。
后头,和尚的声音传过来,像打雷。
“陆承渊——你跑不掉的——这整座山都是本座的——”
陆承渊没回头,跑得更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