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承渊一口气冲到第五层,腿一软,差点摔倒。
他扶着墙,大口大口地喘气。后背疼得像火烧,肩膀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胸口断了的骨头每一次呼吸都扎得生疼。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玉牌。
白光已经很弱了,像快要灭的蜡烛。混沌之力消耗了七八成,丹田里空荡荡的。
跑不掉了。
就算跑出白骨塔,也跑不过尸皇和骨修罗。他的速度在平地上还行,但尸皇和骨修罗的速度比他快得多。
得找个地方躲起来,等王撼山他们打进来。
他看了一眼周围。
第五层跟上面几层一样,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只有白骨墙壁,白骨地板,白骨天花板。
没地方躲。
他咬了咬牙,继续往下跑。
第四层。
第三层。
第二层。
跑到第一层的时候,他听见了外面的喊杀声。很近,就在门外。
他冲到门口,往外看。
外面已经打成了一锅粥。
王撼山带着人冲到了塔门口,离他不到五十丈。乌孙公主在另一边,骑在马上,一箭一箭地射。
白骨兵倒了一大片,碎骨头铺了一地。
但更多的白骨兵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白色的潮水。
王撼山被堵住了,冲不过来。
“国公!”王撼山也看见了他,扯着嗓子喊,“你撑住!俺马上就过来!”
陆承渊冲他喊了一声:“别管我!先清兵!”
他转身又往塔里跑。
楼梯口,站着一个人。
骨修罗。
他捂着脸,从指缝里露出一只眼睛,盯着陆承渊。
“你跑得挺快。”他说。
“还行。”陆承渊往后退了一步,“你脸没事吧?”
骨修罗把手放下来。脸上有一块巴掌大的烧伤,皮肉翻卷着,露出
“没事。”骨修罗说,“皮外伤。”
“那可惜了。”
骨修罗没接话,抬手就是一团白光。
陆承渊往旁边一闪,白光打在身后的白骨墙上,炸出一个大窟窿。
骨修罗又抬手,又是一团白光。
陆承渊再闪。
白光在身后炸开,骨头渣子飞得到处都是。
骨修罗不停地抬手,不停地砸。一团接一团,像连珠炮一样。白光在狭窄的空间里炸开,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陆承渊左躲右闪,身上的伤越来越多。
不是被白光直接打中的,是被炸飞的骨头渣子划的。脸上、手上、腿上,全是细小的伤口,血淋淋的。
“你躲得了多久?”骨修罗一边砸一边问。
“躲到你没内力。”
“我的内力够砸三天三夜。”
“那你慢慢砸。”
陆承渊又躲过一团白光,脚下忽然一滑,踩在一根骨头棒子上,身体失去了平衡。
骨修罗抓住了这个机会。
一团白光砸过来,正中陆承渊的胸口。
砰——
他整个人飞出去,撞在楼梯扶手上,把骨头扶手撞断了好几根。然后从楼梯上滚下去,滚了七八级台阶,摔在第一层的地板上。
嘴里全是血。
胸口的铁甲碎了一大片,露出里面的皮肉。皮肉被烧焦了,黑乎乎的一片,冒着烟。
骨修罗从楼梯上走下来,站在他面前。
“还躲吗?”
陆承渊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躲。”他说,“只要你还没死,我就躲。”
骨修罗抬起手,掌心又亮起了白光。
就在这时,楼梯上面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咚,咚,咚。
每一声都震得地面在颤。
骨修罗的手停住了。他抬起头,看向楼梯上面。
尸皇走下来了。
它的脸已经不成样子了。皮肤全烂了,露出只白色的眼睛嵌在黑骨里,像两颗死鱼眼,盯着陆承渊。
“你没跑?”它问。
“跑不了。”陆承渊说。
“那就不跑了?”
“不跑了。”
尸皇从楼梯上走下来,站在陆承渊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知道我为什么叫尸皇吗?”它问。
“不知道。”
“因为我是所有尸体里的皇帝。”尸皇低下头,白色的眼睛离陆承渊只有一尺远,“皇帝,不会被人打死。皇帝,只会老死。”
“那你老了吗?”
尸皇沉默了一会儿。
“老了。”它说,“但还没老到会死。”
它张开嘴,一股黑色的气从喉咙里喷出来,直接喷在陆承渊身上。
黑气不是攻击,是尸皇的本源煞气。活人沾上一点,就会中毒。沾上一大口,会当场死亡。
陆承渊被黑气喷了个正着。
黑气钻进他的鼻子,钻进他的嘴巴,钻进他身上的每一个伤口。像是无数条虫子,在他的血管里钻,在他的骨头里钻,在他的脑子里钻。
疼。
比业火还疼,比弱水还疼,比被夺舍还疼。
陆承渊蜷缩在地上,浑身抽搐。嘴里、鼻子里、耳朵里,都在往外流血。血是黑色的,不是红色。
尸皇看着他,白色的眼睛里没有表情。
“三万年前,那个人也中过这一招。”它说,“他在地上躺了三天三夜,最后爬起来了。你猜你多久能爬起来?”
陆承渊没回答。
他张着嘴,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拼命地喘气,但喘进去的全是黑气。
“我猜你爬不起来。”尸皇说。
它转过身,不再看陆承渊。
“骨修罗。”
“嗯。”
“下去杀人。把外面那些人都杀了。”
骨修罗点了点头,转身往门口走。
陆承渊躺在地上,意识越来越模糊。
他听见骨修罗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他听见外面的喊杀声越来越大。
他听见王撼山在吼:“国公在里面!给俺冲!”
他听见乌孙公主在喊:“射那个白袍的!别让他出来!”
他听见士兵们在惨叫。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是外面的声音,是里面的。
是他的丹田。
丹田里,混沌之力已经消耗殆尽了。七彩光华几乎看不见,只剩一丝微弱的亮光,像快要灭的蜡烛。
但那一丝亮光没有灭。
它在挣扎。
它在抵抗黑气的侵蚀。
它在说——我还活着。
陆承渊睁开眼睛。
眼前一片模糊,什么都看不清。但他能感觉到,胸口有什么东西在发烫。
不是玉牌。
玉牌在左手边,掉在地上了。
不是钥匙。
钥匙在怀里,安安静静的。
是混沌青莲。
它在他体内绽放,金色的光从丹田里涌出来,驱散黑气。一缕,两缕,三缕。越来越多,越来越亮。
黑气被金光逼退,从伤口里、从鼻子里、从嘴巴里往外冒。
尸皇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过身。
陆承渊从地上爬起来了。
浑身是血,浑身是伤,站都站不稳,摇摇晃晃的,像一阵风就能吹倒。
但他站起来了。
而且他在笑。
尸皇盯着他,白色的眼睛里终于有了表情。
不是愤怒,不是嘲讽。
是恐惧。
“你怎么……”它的声音在发抖,“你怎么还能站起来?”
陆承渊擦了擦嘴角的黑血,咧嘴笑了。
“我说过。”他说,“我命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