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厉还没养好伤,北境的急报就到了。
送信的是个守夜人,浑身是血,骑着一匹快累死的马,冲到营地门口就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王撼山把人扶起来,那人抓住他的胳膊,嘴里只剩一口气:“骨修罗……白骨塔……大军……三天……”
话没说完,人就晕了。
王撼山把人扛进帐篷,陆承渊蹲下来检查了一下。身上七道刀伤,三道箭伤,后背还有一大片冻伤。能撑到这里,已经是命硬了。
“他说什么了?”韩厉躺在床上问。
“骨修罗,白骨塔,大军,三天。”王撼山掰着手指头,“就这几个词。”
“三天?”韩厉挣扎着要坐起来,疼得龇牙咧嘴,“骨修罗三天就要打过来了?”
“不一定。”陆承渊站起来,“也可能是三天前就出发了。”
帐篷里安静了一瞬。
“那不就是……”王撼山咽了口唾沫,“快到了?”
话音刚落,地面震动了一下。
不是地震,是马蹄声。成千上万的马蹄,踩在地面上,震得碗里的水都在晃。
陆承渊冲出帐篷,爬上营地最高的了望塔。
北边,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条黑线。
黑线越来越粗,越来越宽,像是一片黑色的潮水,往南边涌过来。
不是蛮族。
是骷髅兵。
密密麻麻的骷髅兵,排成整齐的方阵,一眼望不到头。它们身上穿着破烂的盔甲,手里拿着生锈的刀枪,眼眶里冒着幽蓝色的鬼火。
骷髅兵方阵后面,是更大的东西。
巨人骷髅。三丈高,每一步踩在地上都是一个深坑。手里拎着巨大的骨棒,骨棒上还挂着干枯的血肉。
巨人骷髅中间,有一座移动的高台。
高台是用白骨搭的,像一座小山,被上百个巨人骷髅扛着往前走。高台顶上坐着一个人。
骨修罗圣尊。
他穿着一身白骨铠甲,头上戴着骨冠,手里拄着一根骨杖。骨杖顶端镶着一颗拳头大的蓝色宝石,宝石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跳动,像是一颗心脏。
“我的天。”王撼山爬上了望塔,看了一眼就愣住了,“这得有多少?”
“至少十万。”乌孙公主也爬上来了,脸色发白,“骷髅兵十万,巨人骷髅上百。这还不是全部,后面还有。”
“咱们有多少人?”王撼山问。
陆承渊没回答。
他往下看了看营地。三千人。三千对十万,三十三比一。
而且对面还有一个破虚境后期的圣尊。
“国公。”王撼山的声音有点发虚,“这仗怎么打?”
陆承渊盯着远处那座白骨高台,沉默了几秒。
“打不赢也要打。”他从了望塔上跳下来,“王撼山!”
“在!”
“把所有人集合起来。能拿刀的全部上墙。不能打的去后面帮忙搬石头烧开水。”
“是!”
“乌孙公主!”
“在。”
“你的巫术能对付骷髅兵吗?”
乌孙公主想了想:“普通的巫术不行,骷髅兵没有灵魂,巫术对它们没用。但有一种巫术可以——‘破魂咒’,专门对付这种被邪术操控的东西。”
“能用几次?”
“一次。”乌孙公主竖起一根手指,“用完之后,我三个月动不了。”
陆承渊咬了咬牙。
“留着。等关键时候用。”
“明白。”
他转身走进帐篷,韩厉已经坐起来了,正在穿衣服。动作很慢,每动一下都疼得皱眉。
“你干嘛?”陆承渊问。
“穿衣服。”韩厉把最后一只袖子套进去,“打仗。”
“你伤还没好。”
“好了。”韩厉拍了拍肩膀,“龙骨接上了,比以前还结实。”
“韩厉——”
“国公。”韩厉打断他,抬起头,眼神很认真,“外面十万骷髅兵,你三千人。你告诉我,没有我,你怎么打?”
陆承渊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几秒。
“死了别怪我。”
“死了算俺自己的。”
陆承渊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出帐篷。
营地里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三千人,有的在往墙上搬石头,有的在磨刀,有的在往箭头上涂火油。没人逃跑,但脸上都写着两个字——害怕。
陆承渊跳上一个木箱,拔刀。
“都给我停下!”
所有人抬头看着他。
“我知道你们害怕。”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三千对十万,谁不害怕?我也害怕。”
他顿了顿。
“但害怕有用吗?害怕了,骷髅兵就不来了?害怕了,骨修罗就不杀你了?”
没人说话。
“害怕没用。”陆承渊举刀,“害怕只会让你死得更快。不想死的,就给我拿起刀。不想让你的兄弟死的,就给我站直了。”
他把刀往地上一插。
“我,陆承渊,今天站在这里。你们死,我先死。你们活,我最后活。”
营地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吼了一声:“干他娘的!”
“对!干他娘的!”
“干!”
三千人同时吼起来,声音震得地都在抖。
陆承渊拔刀,转身面朝北方。
黑线已经变成了一堵墙。
骷髅兵方阵离营地不到五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