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神京的路走了半个月。
不是路远,是走不快。伤兵太多了,两百多个,有的躺在板车上,有的拄着拐杖,走走停停。
陆承渊的伤好了大半,左臂的夹板拆了,但还不能使大力。他把马让给了一个断了腿的小兵,自己走路。
“国公,您骑马吧。”那小兵吓得脸都白了。
“让你骑你就骑。”陆承渊拍了拍马屁股,“废话那么多。”
小兵眼眶红了,不敢再吭声。
一路上,不断有人加入队伍。
楼兰来的补给队,玉门关的守军,甚至还有几个从神京跑来投军的年轻人。他们听说镇国公在西域打了胜仗,特意跑来投奔。
“你们来晚了。”陆承渊看着那几个年轻人,最大的也就十七八岁,脸上还带着稚气,“仗打完了。”
“那我们跟着您回神京!”带头的那个少年眼睛亮晶晶的,“您去哪儿我们去哪儿!”
陆承渊笑了笑。
“行。到了神京,先去镇抚司报到。找李二,就说我让你们去的。”
“是!”
少年们高兴得跳起来,叽叽喳喳地讨论着。
韩厉在旁边看着,摇了摇头:“又多了几个不要命的。”
“年轻人嘛。”陆承渊说,“总得有点奔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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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玉门关的时候,天快黑了。
关城上挂满了红灯笼,城门口站着一排人。
领头的,是个太监。
四十来岁,白白净净,穿着蓝色的袍子,手里捧着一个黄色的卷轴。
“镇国公陆承渊接旨!”太监尖着嗓子喊。
陆承渊单膝跪地。
太监展开圣旨,念了一长串。大意是:陆承渊平定西域,剿灭血莲教总坛,功在社稷,特加封太傅,赐金鱼袋,赏黄金万两,绸缎千匹。即日回京,陛下要亲自设宴。
“臣领旨。”陆承渊接过圣旨,站起来。
太监满脸堆笑:“国公爷,您可是咱们大夏的头号功臣!陛下天天念叨您,茶不思饭不想的……”
陆承渊看了他一眼。
太监立刻闭嘴了,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郑公公,”陆承渊说,“你回去告诉陛下,我明天就启程。三天内到神京。”
“是是是,奴才这就去回话。”太监行了个礼,转身走了。
韩厉凑过来:“这太监不地道,笑得太假。”
“管他假不假。”陆承渊把圣旨扔给韩厉,“先吃饭,饿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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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神京。
远远看见城墙的时候,陆承渊愣了一下。
城墙上挂满了黄绸子,从城头一直垂到城脚,风吹过来,哗啦啦地响。
城门口挤满了人,黑压压的一大片。
“这是……”韩厉瞪大了眼睛。
“欢迎仪式。”陆承渊苦笑了一下,“赵灵溪搞的。”
队伍走近了,锣鼓声、鞭炮声一起响起来,震得人耳朵疼。老百姓们举着花,喊着“镇国公”,声浪一波接一波。
陆承渊骑在马上,面无表情,但心里有点发酸。
这些人不知道,他差点死在南疆的地府里,差点死在漠北的白骨塔下。他们只知道他打了胜仗,是大英雄。
他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受。
城门下,赵灵溪站在那里。
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龙袍,头上戴着金冠,身后跟着文武百官。
她瘦了。
这是陆承渊的第一感觉。脸上的肉少了,下巴尖了,眼睛
但当皇帝的人,哪有不累的?
他翻身下马,走到她面前,单膝跪地。
“臣陆承渊,参见陛下。”
赵灵溪看着他,眼睛里有很多东西,但脸上很平静。
“爱卿平身。”
她伸出手,虚扶了一下。
陆承渊站起来,两人的目光对在一起。
那一瞬间,周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你瘦了。”赵灵溪轻声说。
“你也是。”
百官在后面听着,大气都不敢出。
郑太监咳嗽了一声:“陛下,宴席已经备好了……”
赵灵溪收回目光,转身走向皇宫。
“陆卿,随朕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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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设在太和殿,摆了整整一百桌。
文武百官,勋贵外戚,还有几个从西域来的使节,全来了。
陆承渊坐在赵灵溪右手边,左手边是几个老王爷。
酒过三巡,气氛热闹起来。
一个留着山羊胡子的老臣站起来,端着酒杯:“镇国公功盖天下,老臣敬您一杯!”
陆承渊站起来,跟他碰了一杯。
又一个武将站起来:“国公爷,听说您一个人挑了血莲教总坛?给我们讲讲呗!”
“讲什么讲,喝酒!”韩厉在
众人哄笑起来。
赵灵溪坐在上面,端着酒杯,看着陆承渊被一群人围着敬酒,嘴角微微上扬。
酒喝到半夜,大部分人都醉了。
陆承渊也喝了不少,但他酒量大,脑子还清醒。
他看了一眼赵灵溪。
她正跟一个老王妃说话,脸上带着笑,但眼睛里没有笑意。
他站起来,走到她身边。
“陛下,臣有话要说。”
赵灵溪看了他一眼,对老王妃说:“母妃稍候。”
两人走到偏殿。
没有别人,只有他们两个。
“说吧。”赵灵溪靠在柱子上,揉了揉太阳穴,“什么事?”
“第七把钥匙不在这个世界上。”陆承渊说。
赵灵溪的手停了一下。
“在哪儿?”
“宇宙深处。一个叫混沌海的地方。”
赵灵溪沉默了很久。
“你要去?”
“要去。”
“什么时候?”
“等我把伤养好,把实力再往上提一提。突破开天辟地境,才能在宇宙中生存。”
“需要多久?”
陆承渊想了想。
“一年。最多一年半。”
赵灵溪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你知不知道,你每次出去,我都在想——你能不能活着回来?”
陆承渊没说话。
“西域,南疆,漠北。”赵灵溪的声音在发抖,“每一次我都告诉自己,你是最强的,你不会死。但我还是会怕。”
她深吸一口气,把眼泪逼回去。
“一年半。我等你。”
陆承渊伸手,握住她的手。
“这次,我一定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