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泽俊余光扫过旁边的波比,见他嘴角直抽,分明想笑又不敢笑,硬是绷着脸憋得五官都快拧在一起。
片刻后,沙立回到座位,目光如刀:“七折不行,最多八折……这是我能给出的最终价。李先生若有别的打算,那只能说明咱们没这个缘分。”
“成交。”李泽俊立刻应下。八折比预期多出两成利润,他自然没有异议。
但他随即提了个要求:“沙立先生也清楚,我对察猜将军的地盘不熟,烦请您派一位向导,带个路。”
阿力虽去过一次察猜将军的地盘,路径他心里有数,但李泽俊不愿轻易暴露阿力这张牌。
而沙立与察猜将军同处金三角,彼此间早有龃龉……他不仅知道对方老巢在哪,甚至比谁都清楚怎么绕过暗哨、避开眼线。
沙立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嗓音陡然拔高:“李先生,您还要去见察猜将军?咱们的交易已经敲定了,这可不是对合作伙伴该有的态度!”
听到李泽俊仍执意联系察猜,沙立心里顿时火起……价格压得这么低,难不成这人还嫌不够?
李泽俊却神色如常,语气平稳:“我在察猜将军那儿,可是押了八百万美金的定金。沙立先生若肯补偿这笔损失,刚才那句话,我权当没提过。”
顿了顿,他索性摊开来讲:“再者……察猜那边的货,成色不差,报价也更实惠,我自然没有理由拒之门外。”
“干这行,本就是刀尖上谋生,图的就是利。跟钱过不去,才是最糊涂的买卖。”
沙立一听这话,立刻明白对方是在拿自己当筹码,甚至可能拿自家的货去给察猜压价……气极反笑:“李先生,贪心太盛的人,往往走不远。”
“我劝您再慎重掂量掂量。”
“区区八百万,单这一单就能全数赚回来!”
李泽俊懒得再解释,只是一脸和气地补了一句:“那就麻烦沙立先生,帮我安排一位向导。”
见自己话都说到这份上,李泽俊仍无半分退意,沙立冷冷道:“找波比就行。他熟门熟路,察猜的地盘,他闭着眼都能摸到。”
波比顿时有点挂不住脸……沙立没说错,他确实常往察猜那儿跑,偶尔也做点小买卖;可当着面把底细抖得一干二净,连点余地都不留,实在有些难堪。
但他不敢顶嘴:一是惹不起沙立,二来私下搭线察猜,本就踩了规矩的边儿。
李泽俊最终也没等到八面佛本人露面。他原本还想会一会这位老谋深算的对手……毕竟历史里,三位硬茬子拼尽全力,才将八面佛彻底扳倒。
李泽俊心里清楚,早晚得跟这个人正面交锋。
在沙立阴沉的目光中,李泽俊带着手下从容撤出。波比紧随其后,生怕沙立把火撒到自己头上。
他并未一次性提走全部货物,只取了两块样品,也只结了这两块的钱。其余货品,等他与察猜谈妥之后,再来取。
当然,这批货的成交价已铁板钉钉,绝无更改……哪怕李泽俊从察猜那儿以更低的价格扫走了再多货,八面佛这批,一分一厘都不会动摇。
临走前,李泽俊悄悄留下一份“回礼”。
借助包裹栏这个近乎逆天的辅助工具,他在屋内一根承重柱内部,嵌入了一颗特制的微型装置。表面漆层完好无损,看不出丝毫异样;它平时处于深度休眠状态,除非李泽俊主动唤醒,否则就是一块彻底失活的电子废料,任何常规检测都发现不了。
光看波比方才的反应就能断定:这地方,正是沙立惯用的交易据点。能把这里布置得如此周密,背后耗费的心力可想而知……李泽俊来过一次,绝不会让沙立就此放弃。而他的真实身份,也始终未被识破。
第一次登门,他只带了几个人,轻描淡写聊几句、敲定一笔生意便抽身离去;等第二次再来,身后那些人,可就不是摆样子那么简单了。
前往察猜将军的地盘,路线照旧……波比驾车打头阵,李泽俊一行紧随其后。
但这一趟,气氛明显不同。车队刚接近目标区域,哨兵就已远远盯上;临近寨口时,立刻有人举枪示警。
好在波比面子够硬。对方认出他后,示意车辆停靠路边,由两名士兵陪同守候,另有一人飞奔入内通报察猜将军。
没等多久,察猜将军亲自迎了出来。他一露面,李泽俊便心头一震。
察猜笑容满面地走近,目光掠过波比,直直落在李泽俊身上:“港岛来的李泽俊先生?久仰大名,欢迎光临!”
李泽俊着实吃了一惊……这是他头一回踏足此地,此前从未与察猜谋面,对方却一眼认出了他。
不过他脑子转得快,随即就想通了其中关节:“久仰久仰,察猜将军威名远播,如雷贯耳!”
两人客套寒暄,气氛融洽,一同步入寨中。
李泽俊带来的随行人员也紧跟其后。看着这群全副武装的手下,察猜只是抬手一挥,示意手下放行。
他心知肚明:李泽俊初次造访,带些人壮胆,合情合理。
当然,他也做了必要防范……只朝旁边轻招一下手,一支装备精良的小队便迅速列队到位。人数虽不及李泽俊这边多,却已足够应对突发状况。
这里是他的地盘。真要动起手来,他随时能调来十几倍的人马。
李泽俊猜得一点不差……察猜将军早就在名单上见过他的名字。两人虽未谋面,却是多年暗中较劲的老对手;而察猜在八面佛麾下,也早安插了自己人,耳目遍布。
察猜和林昆合作多年,彼此熟稔如旧友。所以林昆刚一出事,消息便火速传到了察猜耳中。
当时他心里确实咯噔一下:林昆可是他最大的供货方之一,一旦断供,整条线都会吃紧,日子立刻就难熬起来。
后来听说林昆的全部渠道都落到了门徒阿力手上,察猜也曾起疑……莫非阿力为夺权,亲手除了师父?不过他倒没动替林昆讨公道的念头,只盘算着:倘若真是这样,阿力迟早会主动找上门来谈合作,生意还能照做不误。
可局势很快又生变数:手握货源的阿力,竟因某些缘故转投了李泽俊的四海集团。那一刻,察猜便把“李泽俊”三个字牢牢记在了心上。
他还托人摸了底,调出了李泽俊的照片。若这次李泽俊不来,过不了多久,察猜也必定派人赴港岛,登门拜访。
别看察猜手握一支武装,盘踞一方,似乎能称霸山头;也别看他手握源头货,看似稳坐金山……养兵要钱,打点要钱,应付正府围剿要钱,提防同行使绊子更要钱。
能在这种刀尖舔血的地界活下来、站稳脚跟,察猜自然不是泛泛之辈。
李泽俊刚被波比领进沙立的地盘,察猜那边就已收到风声;后续他与沙立谈判的细节,察猜也全都了然于胸。
所以这趟并非波比贸然带人闯营,而是察猜早已布好局,静候他们上门。
往里走时,察猜忽然侧身,对随行的波比说:“波比,我那边新到一批特惠货,让人带你去瞧瞧?”
意思再明白不过……接下来的话,不方便你在场。
波比略显为难。沙立交代他全程陪同,回去少不得要汇报李泽俊此行的每一处细节。可这是察猜的地盘,他不敢硬顶。
犹豫片刻,他笑着应道:“特惠货?我当然有兴趣。”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察猜将军也清楚,李先生头一回来这儿,人生地不熟,您这营地又偏,万一没人引路,我怕他出去时绕晕了方向。”
见察猜眉梢微挑,波比赶紧放低声音补充:“等我看过货,就直接回寨门口车上等。等您二位谈完,我再送李先生回去。”
话说到这份上,既不搅局,也不失职……你们谈你们的,我守我的本分,谁也别让我难做。
察猜见他识趣,便不再多言:“好,就这么办。”
没了波比跟在身后,两人都松了口气。毕竟谈事时旁边杵着双眼睛,谁都觉得膈应。
尤其是察猜……待会儿和李泽俊聊的,有些话一旦传开,极可能动摇他在八面佛那边的根基,得不偿失。
察猜没带李泽俊去看罂粟田,也没去制毒工坊兜圈,径直引他进了座竹亭,落座奉茶。
开门见山,他朝手下示意,很快有人端来几样东西,摆在李泽俊面前。
察猜一边沏茶,一边开口:“李先生,你为何而来,我心里有数。既然阿力已归你麾下,林昆留下的那八百万美金,自然该划入你名下。”
他早知阿力现状,更一眼就瞥见阿力垂手立在李泽俊身后,姿态恭谨,便干脆省去试探,直奔主题。
李泽俊满意地点点头:“好。”
别人主动让利,他当然不会推让;更何况此行带足人手、全副武装,这笔账,他势必要收回来。
他接着说道:“既然这笔钱算我的,那我想提走,应该没问题吧?”
察猜没答话,只专注摆弄茶具。一泡一斟之后,两杯热茶已稳稳放在各自面前。
这时,手下已将样品呈上。察猜接过,轻轻推至李泽俊手边。
他轻啜一口茶,语气坦荡:“李先生,我知道你刚从沙立那儿出来,我也懒得绕弯子。”
“这是我的货,品质如何,尽可验。”
李泽俊此行目的明确。目光扫过包装上熟悉的双狮地球标,他嘴角一扬,抬手招了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