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筒那头传来洪兴社靓坤的声音：“你好，是四海的李泽俊吧？”
“我是靓坤，洪兴社靓坤。”
虽是问句，实则早已确认没拨错人。报上名字时顺带把“洪兴社”三字点明，就是要让李泽俊立刻掂量出分量。
靓坤笃定，这名字李泽俊绝不会陌生。
果然，李泽俊语调缓和了些：“哦，是洪兴社的坤哥啊，找我有事？”
火气是压下去了，却也没热络到哪去，就是平平常常的应答。
毕竟四海和洪兴向来不对付……大老B、陈浩南那些旧账摆在那里，能这样说话，已经算给足面子。
靓坤毫不在意对方冷淡，眼下他根本顾不上这些。
等李泽俊承认身份，他开门见山：“听说你刚从金三角运回一大批货？我想跟你做笔买卖，怎么样？”
最近他霉运缠身：前两天，一批货被警方端了个底朝天，几千万眨眼打水漂。
警方怎么精准摸到他仓库的？他满腹疑云，但眼下顾不上追查……这批货早跟下家谈妥了。
若不能按时补货，交易黄了，信誉崩盘，买家转头找别人拿货，下次再想搭上线，就没这么容易了。
于是他四处托人打听货源。
最先盯上的是林昆……虽没见过面，但圈里谁不知道，这家伙走货量惊人。
可运气差到家：还没上门，林昆就被抓进警署；紧接着又传出消息，他在里面噶了。
不死心，他又费尽周折找到林昆手下管仓的长毛，软磨硬泡，终于说动对方偷偷挪出仓里的货卖给他。
结果更糟：长毛因在夜总会争女人闹出人命，当场被警察铐走。
靓坤直接懵了！
就在他焦头烂额、准备亲自跑一趟买家那儿商量延期时，一条让他心跳加速的消息来了……
李泽俊接过了林昆的渠道和货源，刚从金三角拉回一大票货！
数量之大，连他一个人都吞不下！
听出电话那头李泽俊还在犹豫，靓坤立马补了一句：“李泽俊，我知道你跟阿B他们有梁子，但我跟阿B从来不是一路人。同在洪兴，我们之间的过节，可一点不比你们少。”
“这次我出价，比市价高一成……干不干？”
他深谙行规：混江湖，钱最实在。眼下要货要得急，谈感情太慢，谈价钱才利落，也最管用。
李泽俊听完，点了点头：“行！”
“坤哥应该清楚我公司地址，你带人、带钱，到了再打给我！”
“好！”靓坤答应得干脆利落。
见李泽俊连货量都没问就一口应下，他眼睛一亮……这次亏的钱，总算有地方扳回来了。
挂断还不到一分钟，手机又响了。
看着又一个陌生号码，李泽俊语气里透出几分纳闷：“喂？哪位？”
“我，司徒浩南。”电话那头声音直截了当，“阿俊，你在哪儿？方便碰个面吗？有事跟你聊聊。”
怕李泽俊多想，他又加了一句：“东星的事，你慢慢考虑；这次纯属生意，没别的意思。”
“啊？”李泽俊一愣，“什么情况？我就去了趟金三角，怎么全城都知道了？”
司徒浩南虽没明说想跟李泽俊谈哪桩买卖，但李泽俊心里门儿清……除了他刚从金三角运回来的这批货，旁的玩意儿，司徒浩南压根不会亲自登门。
一听李泽俊亲口承认刚走了一趟金三角，司徒浩南嘴角一扬，笑得舒展又笃定：“阿俊，人在哪儿？方便当面聊聊不？”
“你尽管放心，我们出价一定公道，绝不会比市面行情低。”
话都递到这份上了，李泽俊也没推托：“成，我公司地址你熟，直接来办公室就行，待会我让专人接你们。”
这下倒有点棘手：原计划是抛个诱饵钓一条鱼，结果半道上杀出条大鲨鱼，还主动张嘴咬钩……怨得了谁？
靓坤那边动作也利索，李泽俊顺手把他约到了同一时间、同一地点……公司楼下。
东星和洪兴本就面和心不和，眼下在街头狭路相逢，火药味当场就浓了起来。
这一回，靓坤明显势弱：洪兴只他一人到场；东星却来了两个狠角……司徒浩南坐镇，连向来深藏不露的笑面虎吴志伟也跟了过来。
李泽俊本想随便派个手下下去接人，转念一想，还是自己跑一趟更稳妥。他特意叫上王建国，临时充任司机。
工厂那边，他早把阿力钉在那儿盯死，里里外外不许任何人乱动。
等李泽俊赶到公司楼下约定位置，一眼就瞧见靓坤和司徒浩南两拨人正隔着几步对峙，吴志伟也站在东星那边，神情沉静。
李泽俊略一纳闷：吴志伟过去一直跟乌鸦穿一条裤子，怎么最近几次碰面，全跟着司徒浩南打转？莫非真换了山头？
他嘴上当然没提，只皱着眉走上前：“几位这是唱哪出？要真有疙瘩，我腾间屋子，你们先掰扯清楚？”
话没点透，意思却够明白……人是他请来的，若因私怨撂挑子不买货，他也绝不强留。
靓坤立马摆手：“不用不用，其实真没多大事，就是社团立场不同，碰上了难免绷着点儿。”
“阿俊，正事要紧，咱们先办正事。”
司徒浩南也抬手一压，身后几个跃跃欲试的小弟顿时收声：“坤哥说得对，小摩擦而已，正事优先。”
眼看两边都松了劲，李泽俊也不绕弯：“我这人说话直来直去，不爱兜圈子。”
他顿了顿：“坤哥、浩南哥，我带二位直接去工厂验货。你们的手下就别跟了……港岛地界，我李泽俊再狂，也不敢同时动两位大佬。”
刚才那番话，他只点了靓坤和司徒浩南的名字，对近在咫尺的吴志伟却只字未提。他不信吴志伟会觉不出这层冷落。
果然，吴志伟脸上掠过一丝不快：“阿俊，浩南这块业务铺得还不宽，这方面，我才是东星真正管事的人。”
他稍一停顿，又补了一句：“再说了，咱俩交情总比你跟洪兴硬实吧？这批货，理应优先给我们东星！”
吴志伟要抢头筹，靓坤哪肯点头：“阿俊，电话里我就跟你讲定了，货可不能全挪给东星！”
眼看又要掐起来，李泽俊揉了揉太阳穴：“行了，这点小事至于争破头？这次货量足，你们两家要的数，我全包圆。”
“先上车，到了工厂，眼见为实，再定主意。”
他始终没透露具体带了多少货……这两人一直当他小打小闹，这回，他打算让他们亲眼见识见识什么叫分量。
王建国开车，李泽俊坐副驾，后座挤着司徒浩南、吴志伟和靓坤三人。
谁都没带手下，也全按李泽俊要求，严严实实戴好了厚实眼罩……防的就是泄露工厂位置。
其实李泽俊根本没细查他们是否戴牢，走个过场罢了；可这三位倒格外较真，一个个把眼罩勒得密不透风。
李泽俊懒洋洋靠在副驾上，没搭理后座三人，转头跟王建国聊起闲话：“建国，咱出去这几天，朱婉芳那边有动静没？”
王建国难得耳根发烫：“还没啥进展……不过阿芳上下学，现在都是我接送。”
“哟！”李泽俊来了精神，“都叫上‘阿芳’了？看来有戏。”
“我可先说好……你要只是图新鲜撩一撩，那我红包免谈；但你要真打算娶进门，港岛一套房，我送！”
“也不单指朱婉芳，换谁我都认；不止是你，建军哥那份我也记着……回头你替我传个话。”
王建国把车径直开进工厂仓库，等厚重铁门轰然合拢，李泽俊才开口：“到了，三位请下车。”
李泽俊压根没提摘不摘眼罩的事……这种事，对方心里门儿清。
他此刻正琢磨另一桩事：要是真对靓坤、司徒浩南他们存着别样心思，干脆借着谈货的由头设个局，趁机一锅端掉，倒也不是做不到。
不过眼下动这个念头，纯属空想。这时候把这几个人收拾了，对他非但没好处，反而容易惹一身麻烦。
早等得心焦的三人，一听李泽俊开口，立马扯下眼罩。
车门刚拉开，脚还没落地，就看见阿力他们正手脚麻利地清点货物，眼前堆成小山的箱子码得整整齐齐，三人顿时眼睛瞪圆、嘴巴微张，活像头回进城的乡下人。
稍缓过神，靓坤才开口：“阿俊，这批货全是你带回来的？眼前这些，都算在里头？”
李泽俊点头：“没错，这儿的全是；仓库那边，还压着一批。”
“这次跑金三角太赶，具体数量得等他们全部理顺、过完磅才算准。我估摸着，七八吨总归是有的。”
别人走私论克算，他这边直接按吨走……这数字一出口，当场就把旁边三人震得一愣。
李泽俊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转向吴志伟：“伟哥，这批货市价大概十八九个亿，你打算吃多少？”
“刚才你也说了，我和东星的关系，总比跟洪兴近那么一截。我让你先挑，剩多少，再给坤哥兜底。”
先前吴志伟在一旁嘀嘀咕咕，李泽俊一直懒得搭理；这会儿逮住机会，干脆顺势刺他一句。
一个笑面虎而已，李泽俊还真没放在眼里。真要等事后吴志伟敢来找茬，他反倒乐得拿这事当引子，直接掀桌。
他忽然又记起一件事……不是好几个人私下议论，说他自己才是那个“笑面虎”么？若真把吴志伟做了，说不定连这个名号都一并接过来，成了东星五虎的新招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