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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格丽酒店顶层。
总统套房。
死寂。
绝对的死寂。
巨大的全景落地窗前,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空气。
连灰尘都悬停在半空中,凝固不动。
玻璃外,几百米的高空。
没有任何落脚点。
那个穿着青色苏绣旗袍的女人,就那么违背了整个世界的物理法则,静静地悬浮在夜风中。
纯黑色的眼眶里,没有一丝眼白。
那是两口深不见底的黑洞,越过站在窗前的李天策,死死地钉在后方冷月的身上。
冷月光着脚,站在主卧的门框边。
她手里握着那把饮血无数的短刀。
拔不出来。
她的右手死死扣着刀柄,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已经泛出了骇人的惨白。
可是,拔不出来。
她的肌肉在接触到那道纯黑色目光的瞬间,彻底锁死。
那是一种来自生命本源的绝对压制。
就像是蝼蚁仰望正在坠落的陨石。大脑疯狂下达逃跑和反击的指令,但躯壳却只能僵硬地等死。
冷月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咚!咚!咚!”
冷月只能听见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汗水从她的额头渗出,还未滑落,便在空气中凝结成了细小的冰晶。
房间里的温度,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暴跌。
落地窗的防爆玻璃上,开始蔓延出大片大片黑色的冰霜。
冰霜如同有生命的藤蔓,顺着窗框,向着室内的地毯,沙发,墙壁疯狂爬行。
冷月眼睁睁地看着那一层黑霜爬到了自己的脚边。
她的双脚瞬间失去了知觉。
死亡。
这是冷月二十年杀手生涯中,距离死亡最近的一次,甚至连挣扎的资格都被剥夺。
就在冷月的意识即将被这股极寒深渊彻底吞噬的瞬间。
李天策动了。
他双手依然插在战术冲锋衣的口袋里。
他只是简单地,向左侧跨出了一步。
“踏。”
军靴落在结霜的地毯上,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响。
就是这一步。
李天策高大的身躯,严严实实地挡在了冷月和落地窗之间。
那道属于千年怪物的纯黑色视线,被硬生生切断。
“呼!”
冷月猛地张开嘴,就像是溺水三天的人终于浮出水面,贪婪地将空气吸进肺里。
她双腿一软,直接单膝跪倒在地毯上。
手里的短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冷月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冷汗瞬间湿透了她的全身。
她抬起头,惊恐未定地看着李天策的背影。
李天策没有回头。
“待在房间里。”
李天策的声音很平稳,没有一丝波澜。
“关好门,不要往外看。”
留下这句极其简短的指令。
李天策迈开脚步。
他没有走向那面落地,而是转过身,径直走向总统套房的大门。
军靴踩在地毯上,步伐平稳,节奏没有任何变化。
“主子……”冷月嗓音嘶哑,想要出声阻拦。
李天策没有理会。
推门,走出去。
“咔哒。”
电子锁闭合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李天策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冷月跪在地上,视线越过客厅的沙发,再次看向那面巨大的落地窗。
窗外,那个穿着青色旗袍的女人,没有追击。
她依然悬浮在几百米的高空中。
纯黑色的眸子,缓缓转动。
目光从房间内部移开,跟随着李天策离开的方向,缓慢地向上扬起。
看向了这栋大楼的顶部。
随后。
青衣女人的身影,就像是老旧电视机里突然被切断的信号,闪烁了一下。
凭空消失。
只留下落地窗上那层厚厚的黑色冰霜,证明她曾经来过。
……
宝格丽酒店,消防通道。
没有开灯,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牌散发着幽暗的光。
李天策走在楼梯上。
他没有乘坐电梯,电梯那种狭小且充满电子元件的封闭铁厢,在这种级别的气机交锋下,就是一口纯天然的钢铁棺材。
往上走。
每往上走一层,楼道里的环境就会发生极其剧烈的变化。
墙皮开始大面积剥落。
镶嵌在天花板上的声控灯管,“砰”的一声,接二连三地炸裂。
玻璃碎渣如同暴雨般砸落在水泥台阶上。
空气中的水分被强行抽出。凝结成黑色的雪花,在封闭的楼道里盘旋,飞舞。
极其恐怖的威压,正在从大楼的顶部倾泻而下。
如同实质的泰山压顶。
这是天人境之上的气机锁定。
那个女人在外面,正在用气息,想压制自己。
李天策面无表情,军靴踩碎满地的玻璃渣。
“嘎吱!”
楼道两侧的金属扶手,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扭曲声。
硬生生被这股无形的重压拧成了麻花。
李天策依然没有释放任何罡气。
他凭借着纯粹的肉身强度,扛着这股足以把装甲车压成铁饼的威压,走完了最后半层楼梯。
停下。
面前,是一扇重达五百斤的顶楼天台防爆铁门。
铁门已经被冻上了一层厚厚的黑冰,把手和门框死死焊在一起。
李天策从冲锋衣的口袋里抽出右手。
握拳。
对着那扇半米厚的防爆铁门,一拳砸出。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五百斤重的铁门,连同镶嵌在墙壁里的精钢门框,瞬间四分五裂。
无数块扭曲的废铁,如同出膛的炮弹,朝着天台外疯狂飞射。
李天策收回拳头。
迈过满地残骸,跨出楼道。
走上天台。
冷冽的夜风。
这是一座极其宽阔的平顶天台。
正中央,画着一个巨大的黄色“H”字直升机停机坪。
四周错落有致地分布着巨大的中央空调外机,通风管道和粗壮的避雷针。
天台边缘,红色的航空障碍灯在黑暗中规律地闪烁。
李天策停下脚步。
距离他三十米外,停机坪的正中央。
站着一个人。
青衣,旗袍,黑发,赤足。
那个女人,已经等在了那里。
一分钟。
距离李天策在总统套房里下达指令,推门离开。
仅仅只过去了一分钟。
这场属于两个打破世界规则的顶级怪物之间的对决场地,已经选定。
女人背对着李天策。
她站在停机坪中央,仰着头,看着首京市漆黑的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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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极大,吹得她身上那件苏绣旗袍猎猎作响,旗袍开叉处,露出惨白如纸的纤细小腿。
她脚下的水泥地面,已经变成了一片纯黑色。
黑霜以她为圆心,向着四周的停机坪涂装疯狂蔓延。
李天策看着她的背影。
眼底深处,一抹暗金色的光芒,开始缓慢地流转。
“你身上的衣服,是抢来的。”
李天策开口了,声音穿透呼啸的夜风,清晰地传入女人的耳中。
他一眼就看出了那件旗袍的端倪。
料子是现代的顶级真丝,苏绣的针法是近十年的工艺。绝不是什么出土文物。
这是她在来首京的路上,或者在某个地方,从一个活人身上剥下来的。
女人没有回头。
她的身体依然保持着仰望星空的姿势。
但这并不妨碍她给出回应。
“咔。”
女人的脖颈发出了一声极其生硬,犹如生锈齿轮咬合般的脆响。
紧接着,她的头颅。
一百八十度,平移,向后转了过来!
身体朝前,脸朝后。
那双纯黑色的眸子,隔着三十米的距离,死死盯住了李天策。
如果普通人看到这一幕,绝对会当场吓得心脏骤停。
李天策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他静静地看着那张因为扭曲而显得越发诡异,却又完美无瑕的脸。
女人的嘴唇,动了。
她似乎在极其吃力地回忆,或者说重新学习发声的技巧。
“你……”
一个极其干瘪,沙哑的单音节,从她的喉咙深处挤了出来。
李天策没有打断她。
他体内的血液,开始加速流动。
天人境的罡气,在四肢百骸中缓慢苏醒。
如同蛰伏的怒龙,睁开了眼睛。
“身……上……”
女人吐出第二个词。
伴随着这两个字的出口,她那一百八十度扭曲的头颅,开始缓慢地转了回去。
与此同时,她的身体转了过来。
彻底面对着李天策。
“有……”
女人踏出了一步。
赤裸的脚掌踩在水泥地面上。
“砰!”
停机坪的地面,猛地塌陷出一个脸盆大小的深坑。
蛛网般的裂纹朝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我……的……”
第二步。
周围十几个重达数吨的空调外机,同时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坚硬的铁皮外壳瞬间向内凹陷,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死死捏住。
“气……息。”
第三步。
女人停在距离李天策二十米的地方。
这句话,她终于完整地说完了。
语速很慢,但发音比刚才清晰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丝属于人类的声带沙哑。
她在极速进化,每多说一个字,她对这具肉身的掌控力就多一分。
李天策看着她。
伸出手,拉开战术冲锋衣的拉链。
脱下外套,随手扔在一旁。
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黑色紧身短袖,露出两条肌肉线条夸张的手臂。
“我去了南浦那个渔村。”
李天策扭动了一下脖颈,骨节发出连串的爆响。
“六十七口人,连条狗都没留下。”
李天策抬起眼皮,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此刻已经彻底被暗金色填满。
宛如两轮燃烧的金色烈日。
“吸了那么多活人的血,你才勉强能说出这几个破字。”
李天策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冷酷的嘲弄。
“你这具烂骨头,装什么人。”
这句话,直接撕破了女人伪装出来的优雅。
女人那双纯黑色的眸子里,猛地掀起了一阵滔天的狂暴煞气!
“死!!!”
她张开嘴,发出了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尖啸!
这根本不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声波化作实质的涟漪,瞬间席卷了整个天台。
“啪!啪!啪!啪!”
天台边缘,三十几盏红色的航空障碍灯,在同一瞬间齐刷刷地爆裂。
碎玻璃漫天飞舞。
天台上的夜风,瞬间停滞。
整个空间被彻底抽成了真空,绝对的死寂与极寒降临。
女人动了。
二十米的距离,在她的脚下,仿佛根本不存在。
她没有奔跑,而是直接跨越了空间的纬度。
上一秒,她还站在停机坪中央。
下一秒,那张惨白如纸的脸,已经贴到了李天策的面前。
不到半米的距离!
她缓缓抬起那只惨白的手,修长的五指微微弯曲,指甲上泛着一层令人作呕的黑芒。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
直插李天策的心脏!
那是赤足印所在的位置,是她留在李天策身上的印记。
这一爪,连半米厚的防爆钢板都能像豆腐一样轻易刺穿。
李天策没有退。
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就在那五根带着极致阴寒的利爪即将触碰到他胸膛的瞬间。
“轰!”
一股极其狂暴,灼热,霸道到了极点的气息,从李天策的体内轰然爆发!
邪龙之力!彻底全开!
暗金色的罡气,如同火山喷发般从他的每一个毛孔中喷涌而出。
在半空中瞬间凝结成实质。
罡气化铠!
李天策的体表,覆盖上了一层犹如龙鳞般的暗金色光罩。
光罩上燃烧着熊熊的纯阳真火,将周围的极寒黑冰瞬间蒸发成虚无。
“滚!”
李天策口中吐出一个字,如同怒雷炸响。
他不退反进。
右腿猛地往后一撤,踏碎了脚下的水泥楼板。
腰身扭转,脊椎如同拉满的长弓。
右拳携带着摧枯拉朽的暗金色罡气,迎着女人那只惨白的手爪,狠狠砸了上去!
天人境巅峰,全力一击。
这是李天策突破之后,第一次毫无保留地释放出全部的力量。
拳风所过之处,空气被硬生生打出了刺耳的音爆。
空间仿佛都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扭曲。
暗金色的拳头。
惨黑色的利爪。
在夜空中,在数百米高的天台上。
疯狂交织,绞杀。
整栋宝格丽酒店都在这股碰撞的前兆下微微颤抖。
天台的混凝土表面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沙化,粉碎。
两人四目相对。
纯黑色的无尽深渊,对撞暗金色的邪龙竖瞳。
没有丝毫退缩,没有半分犹豫。
都是要将对方彻底抹杀的绝对意志。
蓄势到了巅峰。
拳与爪。
瞬间相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