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柠没说话。
她抱着姐姐，闭上眼睛。
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一滴，两滴，落在桑榆的肩头。
沙发上，念念听到声音，转过头。
看到玄关那儿抱在一起的两个人，她歪着头看了一会儿，然后从沙发上滑下来，光着脚跑过去，从后面抱住桑柠的腿。
“妈妈，你怎么哭了？”
桑柠低头，擦了擦眼泪，蹲下来。
“妈妈没哭。”
“你骗人，你眼睛红了。”念念伸手，摸了摸桑柠的脸，“妈妈不哭。”
桑柠握住她的小手，笑了笑。
“好，妈妈不哭。”
桑榆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哭得更厉害了。
念念扭头看她。
“大姨也哭了。”
桑榆蹲下来，把念念抱进怀里。
“大姨没事。大姨就是高兴。”
念念被她抱着，有点喘不过气。
“大姨，你抱太紧了。”
桑榆赶紧松开，破涕为笑。
“对不起对不起。”
念念看着她满脸泪痕的样子，忽然笑了。
“大姨，你哭起来好丑。”
桑榆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
“你这孩子，这张嘴怎么一点都不像你妈。”
念念眨眨眼。
“我哪里不像妈妈？”
桑榆擦了擦眼泪说：“你妈从小受了委屈也不说，就一个人躲着。我推门进去，她就坐在床上，抱着膝盖，看到我才笑一下。你说她是不是傻？”
念念想了想。“妈妈不傻。妈妈是超级英雄。”
桑榆看着她认真的小脸，又看了看站在旁边的桑柠。
桑柠耳朵有点红，伸手把念念拉过去。
“别听你大姨瞎说。”
念念不服。
“大姨说的肯定是真的。”
桑榆笑着站起来，擦了擦脸上的泪痕。
她看着念念，又看着桑柠。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桑柠刚来桑家的时候。
也是这样小小的，怯怯的，眼睛又黑又亮。
那时候她就想，这个小女孩，她要护着。
可是她没护住。
她让她一个人嫁进傅家，一个人熬了三年，一个人跑去美国，一个人把孩子生下来，一个人养到五岁。
她什么都没护住。
“念念。”她蹲下来，声音有点哑。
念念抬起头。“嗯？”
“以后大姨常来陪你玩，好不好？”
念念眼睛一亮。
“真的吗？”
“真的。”
念念高兴地跳起来，扑进桑榆怀里。
“大姨最好了！”
……
晚上，念念睡了。
桑柠坐在客厅里，桑榆坐在对面。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桑榆先开口。
“他知不知道？”
桑柠知道她问的是谁。
“他怀疑。”
“你承认了？”
“没有。”
桑榆叹了口气。
“你打算瞒到什么时候？”
桑柠没说话。
桑榆看着她。
“柠柠，你到底怎么想的？”
桑柠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她说，“我只知道，念念是我的。从她在肚子里的时候，就是我的。我不想跟任何人分享。”
桑榆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这倔脾气，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桑柠也笑了。
桑榆站起来，拍拍她的肩膀。
“行了，不想说就不说了。早点睡。”
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她。
“柠柠。”
“嗯？”
“这些年，辛苦你了。”
桑柠没说话。
桑榆也没等她回答，转身走进客房，关上门。
客厅里安静下来。
桑柠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
月光很好，照在地板上，满地白霜。
她想起很多年前，桑榆也是这样。
每次她被桑家的人骂了，桑榆就会拉着她的手，带她到阳台上，指着天上的月亮说。
“你看，月亮照着我们，也照着他们。但我们比他们亮，因为我们有两个人的光。”
……
第二天一早，念念穿着运动服，扎着高马尾，精神抖擞地站在门口。
“大姨！快点！要迟到了！”
桑榆从房间里冲出来，头发还没扎好。
“来了来了。”
桑柠从厨房端出早餐。
“吃完再走。”
念念摇头。
“不吃了，来不及了。”
“比赛要九点才开始。”桑柠说。
念念想了想，坐下来，三口两口吃完一个鸡蛋，喝了一杯牛奶。
“好了！走！”
桑柠和桑榆对视一眼，都笑了。
三个人出门，阳光正好。
念念走在中间，一手拉着妈妈，一手拉着大姨，蹦蹦跳跳的。
“大姨，今天你陪我跑，好不好？”
“好。”
“妈妈，你在终点等我，好不好？”
“好。”
念念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今天一定很好玩。”
桑柠低头看着她，笑了笑。
桑榆在旁边看着这对母女，心里忽然很暖。
她想起很多年前，那个躲在房间里不哭不闹的小女孩。
现在她已经是一个妈妈了，有一个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女儿。
亲子运动会在念念幼儿园的操场举行。
她们到的时候，操场上已经有很多人了。
五颜六色的气球，跑来跑去的小朋友，忙着拍照的家长。
念念一进门就松开桑柠的手，跑向自己的班级队伍。
“妈妈！大姨！我去找老师了！”
“慢点跑。”桑柠在后面说了句，念念已经跑远了。
桑榆站在操场边上，看着那些小朋友和家长。
有爸爸把孩子扛在肩膀上，有妈妈蹲下来帮孩子系鞋带，有一家三口穿着亲子装，在气球拱门下拍照。
她看了一眼桑柠。
桑柠站在旁边，看着念念跑远的方向，脸上没什么表情。
“柠柠。”桑榆说。
“嗯？”
“念念的爸爸，你打算怎么办？”
桑柠沉默了一秒。
“没打算。”
桑榆还想说什么，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师妹！”
林砚穿着一身白色运动服走过来，活动着手腕。
看到桑榆，他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桑榆姐。”
桑榆看了他一眼。
“你也来了？”
“念念的运动会，我当然要来。”
林砚笑了笑，看向桑柠。
“待会儿比赛，我陪念念参加吧。”
桑榆皱眉。
“我陪。”
“你穿的是高跟鞋。”林砚指了指她的脚。
桑榆低头看了一眼。
昨晚睡在桑柠家，她没有时间回家换鞋，脚上还踩着昨天那双细跟高跟鞋。
“我可以脱了运动。”她说。
林砚笑了。
“不至于不至于。我来就行。”
桑榆还要说什么，又一个声音插进来。
“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