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说话。
程景行又说：“还有，她离婚的时候，你们傅家不是给了她一笔钱？数目不小，够她舒舒服服过一辈子了。她一分都没要。”
顾延之开口了。
“你怎么知道？”
“我听傅沉屿说的。”程景行说，“桑柠走的时候，把傅家给的所有东西都留下了。房子、车、卡，连傅沉舟送她的那条项链都还了。”
沈叙白皱眉。
“那条项链不是挺贵的吗？”
“梵克雅宝的定制款，全球就一条。”程景行说。
桌上又安静了。
傅沉舟坐在那里，端着那杯凉茶，没喝，也没放下。
那条项链的确是他结婚第一年送的。
她生日，他让沈默挑的。
他记得桑柠收到的时候说了一声谢谢，然后收起来，没戴过。
他以为她不喜欢，后来就没再送过。
他不知道她还了回来。
他从来没打开过那个抽屉。
倒是傅沉屿那小子，经常来他书房找东西，可能看到了。
程景行和沈叙白都很沉默。
以前，他们都觉得桑柠高攀了。
现在看来，是他们想错了。
那边，念念正在吃虾滑，烫得嘶嘶吸气，桑柠在旁边给她倒水。
沈叙白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我以前说过她配不上沉舟。这话我收回。”
他看向傅沉舟。
“沉舟，她不是配不上你，是你们没有缘分。”
傅沉舟的手指在茶杯上收紧。
顾延之一直没开口。
他看着那边，念念吃完了虾滑，又盯上了锅里的玉米。
桑柠帮她捞出来，放在碟子里晾着。
念念等不及，伸手去抓，被桑柠轻轻拍了一下手背。
“烫。”
念念缩回手，撅着嘴，但没闹。
顾延之忽然笑了。
程景行看着他。
“你笑什么？”
“没什么。”顾延之说，“就是觉得，她现在这个样子，挺好的。”
他顿了顿。
“以前她不说话，我们觉得她闷。现在她不说话，是因为不需要说。她有底气了。”
程景行看着傅沉舟。
“沉舟，那个鉴定报告，你确定没问题？”
傅沉舟抬眼看他。
“我不是怀疑你。”程景行说，“我是怀疑那个结果。你看看那个孩子，再看看你自己。那张脸，那眼睛，你跟我说不是你的？”
傅沉舟没说话。
沈叙白放下酒杯。
“我刚刚让人查了。那个鉴定中心，有个工作人员跟苏诗婉有往来。”
“还没查到确凿证据。”沈叙白说，“但八九不离十。”
程景行倒吸一口气。
“你是说，那份报告是假的？”
沈叙白没回答。
他看了傅沉舟一眼。
“你自己心里有数。”
傅沉舟坐在那里，手指搭在茶杯上，一动不动。
“我去打个招呼。”沈叙白站起来。
程景行看着他。
“你什么时候这么主动了？”
沈叙白没理他，径直走过去。
桑柠那桌，念念正在啃玉米。
看到沈叙白走过来，她咬着玉米，含糊不清地说：“妈妈，又来个叔叔。”
桑柠抬起头。
沈叙白站在桌边，看着她。
“有事？”她说。
沈叙白沉默了一秒。
“以前的事，对不住。”
桑柠愣了一下。
沈叙白没多说，转身走了。
走出去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念念。
念念正低头啃玉米，啃得满脸都是。
他忽然笑了一下，走回自己那桌。
程景行也站起来了。
“我也去。”
他走过去的时候，手里端着杯酒。
站在桌边，他看着桑柠。
以前没认真看过她。
现在认真看了，发现她跟以前完全不一样。
不是长相变了，是气质变了。
整个人像一把开了刃的刀，不锋利，但你知道它很厉害。
“敬你。”程景行把酒喝了。
桑柠看着他。
程景行又闷头说道：“我以前，是有点眼瞎。”
他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说：“孩子很像你。”
他看了一眼念念。
“也很像沉舟。”
桑柠没说话。
程景行走了。
温以宁在旁边全程看着，等他们走了，凑过来小声说：“这俩人，以前是不是欺负过你？”
桑柠摇摇头。
“也不算欺负。”
“现在呢？”
桑柠看了一眼沈叙白和程景行的背影。
“不知道。”
顾延之是最后一个。
他走过来的时候，手里没端酒，也没端茶。
就空着手，站在桌边。
桑柠抬头看他。
“好久不见。”他说。
“嗯。”
顾延之看了一眼念念。
念念已经啃完了玉米，正靠在椅子上，摸着肚子打嗝。
她注意到他的目光，冲他笑了一下。
“叔叔好。”
顾延之点点头。
“你好。”
他看向桑柠。
“你这几年——”
“挺好的。”桑柠说。
顾延之看着她，忽然觉得很多话不用说了。
她说过得好，那就是过得好。
“那就好。”他说。
他转身走回去。
坐下来的时候，程景行看着他。
“你跟她说什么了？”
“没什么。”顾延之端起茶杯。
程景行没再问了。
……
苏诗婉站在火锅店门口的拐角处，已经站了很久。
她本来是来找傅沉舟的。
从家里出门的时候，她特意换了一条新裙子，重新补了妆。
想着之前运动会上玥玥的表现不太好，她得说点什么圆回来。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听到了程景行的声音。
“核心代码百分之八十都是她一个人写的。五年前就开始写了，在美国那几年，一边带孩子一边写。”
她的脚步停住了。
不是故意偷听，是走不动了。
她就站在那个拐角，半边身子藏在墙后面，听着他们一句一句地说。
三十亿美金。
她一个人写的。
离婚的时候一分钱没要。
房子、车、卡、项链，全还了。
她想起那条项链。
有一年傅沉舟生日，她去傅家，在傅沉舟的书房里等他的时候，无意间拉开过一个抽屉。
里面有一个蓝色的丝绒盒子，打开，是那条项链。
梵克雅宝的定制款，全球就一条。
她拿起来看过，很漂亮，盒子底下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四个字：物归原主。
她当时以为桑柠是在跟傅沉舟赌气。
好像在说她不稀罕。
可现在她听程景行说出那个数字，三十亿美金，她忽然明白了。
桑柠不是不稀罕。
是那条项链对她来说，真的不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