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诗婉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客气的，温柔的。
“老师您好，玥玥今天在学校表现怎么样？”
老师斟酌了一下用词。
“玥玥一直很乖。就是今天画画的时候……她画了一座房子，里面没有人。”
苏诗婉没说话。
老师继续说：“我让她画家里的人，她说，您让她在外面说有爸爸，可是她没有爸爸。”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玥玥妈妈？”老师试探着叫了一声。
“我知道了。”苏诗婉的声音还是温柔的，“我会跟她说的。谢谢老师。”
“玥玥妈妈，还有一件事。”老师犹豫了一下。
“玥玥最近在幼儿园不太跟别的小朋友玩。她只跟念念玩，但念念跟别的小朋友玩的时候，她就一个人坐着。我有点担心她——”
“我知道了。”苏诗婉打断她，“老师，我这边还有点事，先挂了。”
电话挂了。
老师看着手机屏幕，叹了口气。
苏诗婉坐在家里，把手机扔在沙发上。
客厅里很安静，玥玥已经睡了。
保姆也走了。
只有她一个人，坐在黑暗里。
茶几上还摆着今天没来得及收的茶杯，杯里的茶已经凉透了。
她想起老师说的话，想起玥玥低着头说话的样子。
那个孩子，总是低着头。
不像念念。
念念仰着头说话，仰着头笑，仰着头看人。
她的女儿，总是低着头。
她闭上眼睛，靠在沙发上。
脑子里很乱。
五年了。
她以为把玥玥生下来，告诉所有人这是傅沉舟的孩子，她就赢了。
可现在她发现，她什么都没赢。
到底不是傅沉舟亲生的。
她站起来，走到玥玥的房间门口，推开门。
玥玥睡着了，缩在被子里，很小的一团。
窗帘没拉严，月光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她睡着的时候，眉头是皱着的。
五岁的孩子，睡觉的时候皱着眉头。
苏诗婉站在门口，看着那张小脸。
这个孩子，是她找的关系，在精子库挑选的一个和傅沉舟外表有几分相似的男人生下来的。
她以为这样就能绑住傅沉舟。
可是五年了，傅沉舟没有娶她。
她什么都没绑住。
她只绑住了这个孩子。
她关上门，走回客厅，拿起手机。
屏幕上是老师发来的那张照片。
玥玥画的房子，方方正正的，没有门，没有窗户，只有四面墙。
她看了一会儿那座空房子，她翻到通讯录，找到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响了几声，那边接了。
“苏小姐。”
“鉴定中心那边，有没有问题？”她问。
那边沉默了一下。
“沈叙白在查。但他还没查到关键证据。”
“如果他查到了呢？”
那边没说话。
苏诗婉攥着手机。
“你听好。不管发生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明白吗？”
“明白。”
电话挂了。
苏诗婉坐在黑暗里，握着手机，一动不动。
……
第二天，苏诗婉开始约傅沉舟吃饭。
约了三次，他才回了一个字：“忙。”
她不死心，又发了条消息过去。
“沉舟哥，就十分钟。有些话我想当面跟你说。”
这次他没回。
苏诗婉等了两个小时，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最后她放下手机，换了衣服，直接去了傅氏大楼。
前台拦住她，她笑着说“我找沉舟哥”，前台打了电话上去，挂了之后客客气气地说。
“傅总在开会，您要不改天再来？”
苏诗婉站在大堂里，看着电梯方向。
以前她来，傅沉舟从来没拒绝过。
就算不见，也会让沈默下来带句话。
现在连句话都没有了。
她站了十分钟，转身走了。
第二天她又去了。
这次沈默下来了，站在她面前，表情很客气。
“苏小姐，傅总今天行程很满。”
苏诗婉看着他。
“他是不想见我，还是真的忙？”
沈默没回答。
苏诗婉攥着包带。
“那你帮我转告他，玥玥想他了。”
沈默点点头，转身上楼。
苏诗婉站在原地，看着电梯门关上，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
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以前她不用找借口，傅沉舟偶尔会来接玥玥。
现在她拿玥玥当借口，他连面都不露了。
晚上，苏诗婉直接去了傅沉舟家。
她在门口等了半个小时，他的车才开进来。
车灯照过来，她眯了眯眼，往前走了两步。
傅沉舟下车，看到她，脚步顿了一下。
“沉舟哥。”苏诗婉站在他面前，眼眶红红的，“你是不是不想见我了？”
傅沉舟没说话。
苏诗婉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带了哭腔。
“我知道你在查鉴定中心的事。可是玥玥真的是你的女儿，你要是不信，可以再做一次鉴定——”
“诗婉。”傅沉舟打断她。
苏诗婉抬起头。
傅沉舟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先回去。”
苏诗婉的眼泪掉下来了。
“沉舟哥，玥玥需要一个完整的家。她五岁了，从来没有爸爸陪她。你每次来接她，她都很高兴，但她不敢跟你说。她怕你不喜欢她。”
她擦了擦眼泪，声音更低了。
“我知道我以前做错了一些事。可是玥玥没有做错任何事。她是你的女儿，你不能因为她妈妈做错了事，就不认她。”
傅沉舟站在那里，没说话。
苏诗婉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什么情绪都没有。
“你先回去。”傅沉舟又说了一遍。
苏诗婉看着他的表情，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她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地上，走得很慢。
她希望他叫住她。
但他没有。
苏诗婉又去了傅家老宅。
这次她学聪明了，没空着手去。
她带了一盒上好的龙井，一盒老太太爱吃的桂花糕，还有玥玥最近画的几幅画。
玥玥的画，是她从书包里翻出来的。
画得不好，歪歪扭扭的，但老太太喜欢孩子的东西。
傅老太太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看到她进来，眼皮抬了一下。
“来了？”
苏诗婉笑着走过去，把东西放在石桌上。
“老太太，好久没来看您了。您最近身体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