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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股痛意让青冥瞬间清醒。
她来不及心疼,来不及愤怒,来不及想象昨夜这个师妹经历了什么——她现在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演。
演好这出戏。活着把情报带出去。否则,师妹付出的一切都是白费。
青冥压下心头翻涌的所有情绪。
杀意、怒火、悲痛、心疼,将它们全部塞进意识最深处的铁盒子里,狠狠锁死。
脸上堆起诚惶诚恐的、带着一丝狐族特有的讨好笑意。
她快步上前,在台阶下方盈盈一拜。姿态柔顺,动作流畅,仿佛这只是一次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觐见。
“青冥,参见帝君。”
语毕,她微微偏头,看向侧面椅子上的雨师妾,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亲切与关怀。
“参见……师妹。”
那个“师妹”二字咬得极轻,尾音上扬,像是在呼唤一个许久未见的亲人。
焚天没有说话。
他高踞在王座之上,暗金色的竖瞳不紧不慢地在青冥身上扫了一圈。
那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从她的头顶开始,缓缓刮过面颊、肩颈、腰肢、脚尖。
像是在审视一件被送到面前的……贡品,是否有暗藏匕首的可能。
青冥感受到了那道目光。
她的毛孔在瞬间炸开,一股从脊椎骨窜上天灵盖的寒意让她的笑容险些维持不住。
但她稳住了。
她甚至微微歪了歪头,用一种极其天真无害的表情,对上了那双暗金色的眸子,仿佛一只好奇的小狐狸在仰望一座高山。
许久。
焚天才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你们去偏殿聊。”
他的声音低沉、慵懒,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语气。
“我还有事。”
那只刚刚还在审视青冥的大手,已经重新拿起了那把骨质刻刀。
下方的深坑里又有一颗新鲜的、还在怦怦直跳的心脏被侍从捧了上来。
青冥在心里长出了一口气。
但她不敢放松。
从主殿走向偏殿的这条路,虽然只有短短几十步,却如同走在悬崖边缘的独木桥上。
她能感受到,那双暗金色的眼睛,一直若有若无地钉在她后脑勺上。
直到偏殿厚重的殿门在身后关上,将那股令人窒息的注视彻底隔绝。
偏殿比正殿小了许多,但依旧空旷得令人不安。
四壁挂着暗红色的帷幔,上面绣着某种远古文字。
角落里的兽首铜灯散发着昏黄的光,在墙面上投射出大片大片晃动的阴影。
门关上的瞬间,雨师妾站了起来。
她朝青冥走过来。
步子有些虚浮。
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的人偶,正在用最后的意志力维持着行走的姿态。
“师姐,你来了。”
她的声音很轻。
轻得像是一片枯叶落在水面上的声响。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师妹。”
青冥连忙上前几步,伸出手稳稳扶住了她的小臂。
指尖触碰到她手臂的瞬间,那皮肤,冰得像是从深海里捞上来的。
隔着层层宫装的丝绸,青冥甚至能感觉到那骨骼在微微打颤。
青冥的心又是一痛。
狠狠的一痛。
像是有人用一把钝刀,在她心尖上来来回回地锯。
但她的脸上没有流露出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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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妹清减了。”她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同时极其自然地将雨师妾引向一旁的茶几坐下。“可是……水土不服?这帝宫的风水,确实阴冷了些。”
她说着,还不忘环顾了一眼偏殿的格局,像是一个普通的客人在打量环境。
实际上,她那双狐族特有的灵敏耳朵,正在用极其隐蔽的方式感知周遭有无窃听的阵法布置。
有。
每一根立柱上都刻着极其细密的魔纹感知阵。但它们只能捕捉灵力波动和声音。
精神层面的信息交换它们探测不到。
好。
“劳师姐挂心。我……还好。”
雨师妾在椅子上坐下,勉强笑了笑。
那笑容浅得几乎看不见弧度,嘴角的伤口因为牵动了皮肉而微微渗出一点血丝。
她伸手拿起桌上的茶壶,为青冥斟茶。
她的手,在抖。
极其细微、却无法掩饰的颤抖。
茶水从壶嘴里倒出,琥珀色的液体在杯盏中打着旋。
最后几滴收得不干净,溅出了几点,洒在紫檀木桌面上。
“哎呀。”
雨师妾低呼一声,像是被烫到了,声音里带着恰如其分的、略显笨拙的歉意。
就在这一瞬间。
她放下茶壶。
伸出纤长的食指,看似要去擦拭桌面上的水渍。
那根白皙的指尖,落在水渍之上。
然后在那滩不规则的茶水水渍中,极其快速、极其隐蔽地划过了三道微不可察的痕迹。
三道涟漪。
水面轻颤,一闪而逝。
如果不是刻意在看、刻意在等任何人都会以为那只是一个失手的女人在擦桌子。
但这三道涟漪,对于青丘狐族的族长来说,是一把打开密室的钥匙。
“千机引”。
青丘狐族早已失传的至高精神暗语。
不通过声音、不通过灵力、不通过任何物质媒介传递,它只在施术者与接收者的精神意识之间,建立一条稍纵即逝的、绝对私密的通道。
青冥的狐狸耳朵,在那一刻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
耳廓内侧的绒毛轻轻竖起,又立刻压平。
整个过程不到零点一秒。
她的脑海里,瞬间炸开了一行血淋淋的大字——
“土之核已得手。玲子在飞羽岛,出岛之后需要接应。速去!接到她们后带他们去青丘国等我消息。”
轰!
巨大的信息量如同一颗炸弹在她的意识海中炸开。
冲击波席卷了她所有的思维。
成了!
她们真的拿到了土之核!
玲子还活着!
那群疯子从飞羽岛那个鬼地方活着出来了!
狂喜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冲垮她用了几十年修炼才建立起来的理智堤坝。她的灵魂都在颤抖。
但她的脸上却依旧是那副为师妹担心的、温婉得体的模样。
眉头微蹙。嘴角微抿。眼神里只有“心疼”和“关切”。
无懈可击。
“师妹怎么这般不小心,快让我看看,烫着没有?”
她握住雨师妾的手,假意检查着。
修长的手指翻看着她的掌心,动作自然得如同每一次师姐妹之间的寒暄。
而在她紧握着雨师妾手指的那一瞬间,她感受到了对方指尖传来的一丝回应,极其轻微的、三下“收到了”。
信息对接完成。
现在只要平安走出这座地狱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