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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二十五 仙?(4)
    “后来呢?”陈阳追问。

    “后来你爷就病了,跟你奶现在差不多,不吃不喝,睁着眼瞅房梁。”王婶皱着眉,“那会儿还是请的老瞎子——就是张瞎子他爹,来给看的。老瞎子烧了道符,又在院子里埋了块桃木,说算是跟黄三太爷和解了。你爷没多久就好了。”

    我和陈阳对视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里的惊讶。这么说,奶奶的病,跟当年爷砍树的事有关?那黄皮子是来报仇的?

    “那老瞎子当年咋弄的,张瞎子肯定知道。”陈阳站起身,“咱赶紧去问问。”

    张瞎子家在屯东头,离黄大仙堂不远。一间土坯房,院墙是用秫秸扎的,院门没关,挂着个破草帽。

    我们进去的时候,张瞎子正坐在院里的小马扎上,背对着院门,手里拿着根细竹竿,在地上划拉着什么。他头发全白了,梳得溜光,瞎了的那只眼戴着个黑布罩,另一只眼眯着,瞅着地上的竹竿。

    “张大爷。”陈阳走上前,喊了一声。

    张瞎子没回头,手里的竹竿停了停,慢悠悠地说:“来了?”

    “您知道我们要来?”我有点惊讶。

    “听着脚步声就知道了。”张瞎子笑了笑,那只眯着的眼睛弯了弯,“陈丫头,八年没回屯子了吧?脚底下的动静,还带着城里的洋味儿。”

    我没接话。这张瞎子,虽说瞎了一只眼,可耳朵倒是挺灵。

    “坐吧。”张瞎子指了指旁边的两个小马扎,“你们来,是为了你奶奶的事?”

    “是。”陈阳坐下,把昨天晚上黄皮子偷鞋的事说了一遍,又把王婶讲的我爷当年砍树的事也说了,“张大爷,您给看看,这到底是咋回事?是不是当年那黄三太爷又来缠人了?”

    张瞎子没说话,手里的竹竿在地上划了个圈,圈里又划了个叉。他沉默了半天,才慢悠悠地开口:“是,也不是。”

    “啥意思?”我追问。

    “是黄三太爷的事儿,没错。”张瞎子叹了口气,“但不全是为了当年砍树的仇。它这次来,是想要个‘说法’。”

    “说法?”

    “就是名分。”张瞎子解释着,“当年老瞎子虽说和解了,可没给它立牌位。它觉得亏了,这些年一直在等机会,想让陈家给它立个堂口,供着它。你奶奶这病,是它给的‘提醒’。”

    “让我们供它?”我皱起眉,“凭啥?它害我奶奶,我们还得供着它?”

    “陈丫头,话不能这么说。”张瞎子摆了摆手,“老仙儿修行不易,讲究个‘因果’。当年你爷砍了它的窝,杀了它的崽,是因;它现在来讨个名分,是果。你要是不顺着它,这因果结不开,你奶奶的病,好不了。”

    “那……立个堂口就行?”陈阳问。

    “没那么简单。”张瞎子摇了摇头,“它偷你奶奶的鞋,是要‘信物’。鞋是贴身的东西,沾了人的精气,它拿了鞋,就能跟你奶奶的魂魄搭上线。你要是不把鞋拿回来,就算立了堂口,它也未必肯放过人。”

    “那鞋被它叼哪儿去了?”我急着问,“我们去拿回来!”

    张瞎子眯着眼睛,往屯子北边瞅了瞅,声音沉了下来:“迷魂凼。它肯定把鞋藏在它老窝里了。”

    “迷魂凼?”我心里一紧。奶奶小时候就说,那林子不能去,进去就迷道。

    “那林子邪性得很,进去容易,出来难。”陈阳也皱起眉,“再说,谁知道它老窝在哪儿?”

    “老窝好找。”张瞎子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递给陈阳,“这里面是些艾草灰,你撒在院子里,顺着灰的痕迹走,就能找到它进林子的路。至于迷道……”

    他又掏出个用红绳系着的桃木片,“把这个带在身上,走的时候别回头,别说话,就能出来。”

    陈阳接过布包和桃木片,攥在手里:“那我们现在就去?”

    “等等。”张瞎子叫住他,“得陈丫头去。”

    “我?”我愣了一下。

    “嗯。”张瞎子点头,“黄三太爷这次来,主要是冲你奶奶,可你是陈家唯一的闺女,是‘续脉’的。你去拿鞋,它才肯信你家有诚意。要是男丁去,它未必认。”

    我心里有点慌。让我一个人进迷魂凼?我连那林子在哪儿都记不清了。

    “张大爷,要不我跟她一起去?”陈阳说。

    “不行。”张瞎子摇头,“人多了,阳气杂,反而容易惹麻烦。就让陈丫头一个人去,你在家守着你奶奶。记住,太阳落山前必须出来,不然天黑了,桃木片也护不住你。”

    他顿了顿,又看向我,眼神严肃了些:“进去后,看见啥都别理,听见啥都别应,就找鞋,找到就走。要是碰见黄皮子,别跟它对视,更别骂它,给它鞠个躬,转身就走。记住了?”

    我咬了咬牙,点了点头。为了奶奶,别说去迷魂凼拿鞋,就是再难的事,我也得去。

    回到家,我把张瞎子的话跟王婶说了。王婶一听我要一个人进迷魂凼,急得直跺脚:“那哪儿行啊!那林子进去多少人没出来的?红啊,要不咱再想想别的法子?”

    “没啥别的法子了。”我把桃木片系在手腕上,“王婶,我走了之后,您帮我多照看奶奶。要是她醒了,就跟她说,我去给她拿鞋了。”

    陈阳把艾草灰递给我,眼圈有点红:“红,小心点。要是不行,就赶紧回来,别硬撑。”

    “我知道。”我接过艾草灰,揣在兜里,深吸了口气,“我走了。”

    迷魂凼在屯子北边,离我家不算远,走路也就半个多小时。我顺着土路往北边走,越走越荒凉。路边的房子渐渐没了,只剩下光秃秃的黑土岗子,风一吹,卷起漫天的尘土。

    快到林子边上时,我掏出艾草灰,往地上撒了一点。灰落在地上,被风吹得滚了滚,然后朝着林子深处飘去,在地上留下一道淡淡的白痕。

    我跟着白痕往林子里走。林子口的树不算密,可越往里走,树越粗,枝桠缠在一起,把天遮得严严实实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看着有点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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