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一走，宽敞的营帐空旷下来。
石伟雄没动。他垂着头站在一侧，身周笼着一层低气压，半天没吭声。
凤双双靠向椅背，问得很直白：“石守仁是你生父？”
石伟雄冷笑出声，毫不避讳：“一个抛妻弃子的畜生罢了。”
“他方才在外面求我，想官复原职。”凤双双看着他，“你怎么看？”
石伟雄眼底杀意翻涌，拳头捏得死紧。
“他想得倒挺美！当年为了攀附权贵，纵容恶仆殴打我与母亲，将我们如野狗般赶出京城。”
他咬着后槽牙，字字往外蹦：“我拼了命地往上爬，就是要在高处看着他。我要让他知道，他当年的选择错得离谱。他对不起我娘，就该遭报应！”
“老天有眼。他那几个宝贝子女全是烂泥扶不上墙的废物。如今他走投无路，还妄想求我在将军面前美言，借我的势去谋官。”
石伟雄啐了一口：“这种冷血无情的老狗，不配在将军手下当差。”
凤双双听完，点头道：“既然你不喜他，那这朝堂之上，便永远没他的位置。”
石伟雄眼眶发红，双膝及地，行了个大礼：“多谢将军成全！”
“去办正事吧。百废待兴，外头一堆烂摊子等着收拾。”
“是！”
石伟雄刚要退下，亲卫吴勇从帐外大步走入。
“将军，外头来了几个前朝重臣，吵着要见您。”
凤双双眉头拧起，满脸的厌烦：“不见。”
“属下已经赶过一回了，那帮老骨头跪在泥地里死活不肯走，说要以死明志。”
吴勇退下后，营帐内恢复了安静。
凤双双坐在书案前，翻阅着案头堆积如山的前朝官员履历。竹简摊开，纸册泛黄，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大乾百官的生平。
凡是当年与林相狼狈为奸、在朝堂上构陷过凤家、断过拒北城粮草的，她朱笔一挥，全部下狱。家产查抄充公，男丁女眷一律流放边荒去开荒种地。
那些靠着祖荫入仕、霸占良田的士族子弟，一并清洗下放，打发回原籍。
笔越画越快，剔除掉那些贪赃枉法、尸位素餐的蛀虫。最后留在桌案上的名册，薄得可怜。
满朝文武上百号人，筛到最后，身家清白、为人刚正不阿，且非大士族出身的可用之才，只剩下二十几个。
凤双双指腹用力按压着太阳穴。
革职这么多人，朝廷六部九卿成了一个空壳。这帮被褫夺了特权的权贵，绝不会善罢甘休，闹事是迟早的。
事情有些许棘手。
*
赢国皇宫，大殿内金碧辉煌。
贺荣顶着一头利落的现代短发，身上胡乱套着件明黄色的五爪龙袍，连扣子都没扣齐。他一条腿曲起，大喇喇地跨坐在那把象征皇权的龙椅上。
手里捏着几张信纸，那是齐纵横和唐权派人加急送来的联名书信。
他一目十行扫完，骂了一句脏话，巴掌重重拍在紫檀木桌案上，震得砚台直跳。
“娘的！当老子是许愿池里的王八？想要什么老子都会满足他们？”
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口，对着空气破口大骂：“系统！狗系统你给老子滚出来！瞧你出的什么馊主意！”
“齐纵横和唐权那三十万大军，非但没去打大乾，反而在边境安营扎寨看起风景来了！”
“吃老子的粮，拿老子的枪，光拿好处不干活！”
脑海深处，一道毫无感情波动的机械音准时响起。
“叮！争霸系统虔诚为您服务。”
“当前争霸进度为百分之二十。最新数据更新，赢国综合实力排名已降至第四位。”
贺荣眼睛瞪得溜圆，从龙椅上弹了起来。
“什么？你玩老子呢？赢国之前好歹排第二，怎么别人都在打仗，老子的排名还能掉？”
“请宿主冷静。系统数据绝无差错。从前赢国排名第二，仅次于大乾，是因为其他国家过于拉胯。要粮食没粮食，武器更是停留在冷兵器时代，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但您将现代化枪械支援给了同国和源国，弥补了他们的短板。加上您无偿提供的三个月粮草，他们的军队体质正在快速恢复。”
“最关键的是，大乾已覆灭。凤双双全盘接收了大乾领土，并将漠北蛮族的版图强行并入。”
机械音停顿了一下，报出一串数据：“系统检测显示，凤双双智力超群，个人单兵作战能力是您的三倍。凤家军的整体战斗力，是赢国士兵的两倍。”
“她拥有的物资储备远超于您，并且，她刚刚全盘缴获了大乾前皇帝留下的五万把现代火器。”
“系统强烈建议：请宿主尽快出兵吞并周边领土，将系统升至三级，开启高级抽奖页面！否则，您很快会被凤双双全方位打脸。”
贺荣气极反笑，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矮几。
“放屁！老子会对付不了一个女人？”
“她算个什么东西？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古人罢了！老子手里有枪有炮，粮仓满得堆不下，地盘还在不断扩建，怎么可能会输！”
“宿主，骄兵必败。凤双双背后有源源不断的未来世界物资支援。”
“那又怎样！”贺荣嗤之以鼻，“她弄来的那些破烂玩意儿，香皂、洗发水、沐浴露……笑死老子了！能当饭吃还是能当枪使？”
贺荣很不服气。
他穿越过来才多久？凭着系统，杀光了所有争皇位的兄弟，坐稳了这把龙椅。
他把赢国打造成了什么样？街上有商铺，百姓能吃饱，安居乐业，商业繁荣，军事发达。
放眼华夏诸国，别的地方易子而食、流民遍地，到处都在起义，他这赢国简直就是天堂！
可那破系统的排行榜上，大乾始终压他一头。
不管他怎么做，国家如何繁荣昌盛，总干不过乾国。
现在大乾覆灭，他以为自己总算能当第一了，结果直接掉到了第四！
而第一，成了凤双双。
凭什么？
大乾国内饿殍遍野，千里无人烟，尸体在马路上遍布。这种落后且残破的国家，凭什么排第一？
系统数据统计一定有误。
“系统，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凤双双家亲戚？这么偏向她，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贺荣双手叉腰，在御阶上走来走去。
“老子告诉你，这千古一帝，老子当定了！我一定会把凤双双给灭了！”
“老子要把优良的种子洒满整个华夏大地，让后世子孙世世代代敬仰我！”
正发泄着，大内总管太监弓着腰，满脸谄媚地碎步跑进来。
“陛下，华妃娘娘那边传话来，说已经洗好了，正盼着陛下临幸呢。”
贺荣脸上的怒气消散，理了理刚才扯乱的龙袍，露出一抹淫邪的笑。
“华妃那身段，身娇体弱易推倒。好！让华妃脱光了，在床上等朕！”
话音刚落，又一个小太监急匆匆跑进殿内，跪在地上磕头。
“陛下，徐妃娘娘也派人来请。说是晚上想跟陛下玩游戏，道具都已经备齐了。”
贺荣搓了搓手，嘿嘿笑了两声。
“华妃萝莉，徐妃成熟御姐。小孩子才做选择，大人全都要！”
他大手一挥，吩咐总管：“去，把她们俩都带去朕的寝殿！在龙床上并排躺好等朕！”
“奴才遵旨！”
贺荣兴奋得直搓手，迈开步子往后宫奔去。
脑海里的机械音尖锐起来，不断报警。
“警告！请宿主尽快派兵与源同联军汇合！”
“警告！泉国边境发现大军压境，请宿主尽快处理危机！”
“请立即派兵支援！”
贺荣脚步不停，不耐烦地在脑海里回骂：“闭嘴！老子下班了！少在这儿磨磨唧唧！”
“老子搞娱乐活动的时候别打扰我，不然我不做任务了！”
“叮！检测到宿主消极罢工。惩罚机制启动：抽奖道具减一！”
“宿主持续消极罢工，商城可用物品减一！”
贺荣慌了，急刹车停在殿门口。
“停！给老子停下！我现在就颁布支援可以了吧！”
“你乱扣老子东西，万一打输了，你和老子都得被抹杀！”
“请宿主尽快支援！”
贺荣气急败坏地折返回来，抓起御笔，连下两道圣旨扔给兵部尚书。
一道旨意，调拨五万兵马火速支援泉国边境。
另一道，再派五万人前往源同驻军地督战。
盖完玉玺，贺荣把笔一摔，迫不及待地冲向后宫。
刚踏进寝殿，隔着一层薄薄的金线纱帐，两道曼妙的背影若隐若现，香气扑鼻。
贺荣随手扯下那件碍事的龙袍，激动得大喊一声：“爱妃！朕来了！”
系统在脑海深处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如果没有凤双双这个变数，贺荣哪怕是个草包，靠着系统的物资，随便做做任务也能成功。
可现在，悬了。
凤双双连现代化的工厂都能搬来，拿出武器不过是时间问题。
系统已经感知到，在北方那片土地上，即将出现大批量现代武器，其杀伤力绝对不比贺荣手里的库存低。
可它的宿主，却在忙着夜宿后宫，一夜御两女，连一点紧迫感都没有。
系统再次发出一声哀叹。
若是这次任务失败，它便再也没有能量绑定下一个宿主了。
早知如此，当初穿越时空，它就该直接绑定那个叫凤双双的女人。
唉！
*
翌日，初升的朝阳刚驱散几分寒意，凤家大营外便跪满了人。
那帮昨日被拒之门外的前朝重臣，见求官无望，竟集结在府邸大门外，黑压压跪了一地。
他们这是打算用道德绑架，逼迫凤双双露面。
“陛下不念旧情，臣等便长跪不起！”
“求陛下给大乾的基业留一条活路啊！”
哭声、喊声，夹杂着慷慨激昂的陈词，在空旷的长街上回荡。
凤双双正坐在书案前，批阅着贾正递上来的新兵名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招数逼她就范？
这帮人大概是忘了，她凤双双是踩着尸骨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最不吃的就是这一套。
“让他们跪。”凤双双端起凉茶喝了一口，语气毫无波澜。
烈日当空，毒辣的日头烤着青砖地。
这群养尊处优的老骨头，哪里受过这种罪。
不过两个时辰，便有几人扛不住，两眼一翻，直挺挺地晕死过去，被家丁手忙脚乱地抬走。
剩下的人见凤双双当真油盐不进，心里也打起了退堂鼓。
他们相互搀扶着，哆哆嗦嗦地站起身，揉着发麻的双腿，一瘸一拐地往回走。
一边走，一边压低声音咒骂。
“牝鸡司晨，国之大不幸！”
“这妖女手段毒辣，大乾迟早毁在她手里！”
“满朝文武，她竟敢罢免九成，简直是倒行逆施！”
这些恶毒的诋毁，偏偏落入了几个正在排队领粥的百姓耳中。
其中一个断了条胳膊的退伍老兵，端着热气腾腾的白粥，眼珠子都红了。
“放你娘的屁！”
老兵把破碗一摔，冲上去就揪住了那个骂得最欢的官员衣领。
“凤将军给咱们饭吃，给咱们活路，你们这帮吸血鬼以前除了收税，干过一件人事吗！”
这一嗓子，像是个火星子落进了干柴堆。
周围领粥的百姓、饿红了眼的流民，围了上来。
“打死这帮贪官！”
“我儿子就是被他们强拉去修登月楼累死的！”
愤怒的人群一拥而上，拳头、鞋底、甚至装粥的破木盆，雨点般砸在这群昔日的高官身上。
这群手无缚鸡之力的文臣，被打得抱头鼠窜，毫无还手之力，连官帽都踩扁了。
一场冲突爆发。
若是放在以前，他们大可写一封长长的诉状，或者直接上书给小皇帝，定能让这些刁民满门抄斩。
可现在，他们连凤双双的面都见不着。
在这个新朝里，他们的地位，连街边要饭的普通百姓都不如。
那股子气和怨，堵在胸口，让他们几乎呕出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