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嘟……”
等待音在听筒里单调地重复着。黎玉凤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当她重新睁眼时,眼睛里最后一丝犹豫已经消失,只剩下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电话接通了。
“你的条件,我同意。”
黎玉凤开口,声音干涩而直接,没有任何寒暄或铺垫。
时间紧迫,她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周旋。
听筒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一声轻笑。那笑声很轻,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是个女人的声音。
如果林寒渊在场,一定能瞬间辨认出这个声音——赵玉颜。
“黎家主,”
赵玉颜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清晰而冷静,甚至还带着一丝玩味,
“现在这个时期,价格是不是也该变一变了?毕竟……时移世易。”
黎玉凤的指节瞬间捏得发白,指甲几乎嵌进掌心。但她强迫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我们黎家只要莱昂家的地盘,剩下的都给你们,你们还要怎么样?别胃口太大,被撑死了。”
“撑死?”
赵玉颜又笑了,这次笑声里多了一丝讥诮,
“黎姐,你太小看我们了。不瞒你说,如果不是事赶事赶到了这里,局面突然加速……我们慢慢吃下你们四家,也是吃得下的。只是现在,时不待我啊。”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清晰而冷酷,像在宣读一份早已拟好的判决书,
“所以,条件更新。我们要莱昂家的全部地盘,敏山家的地盘,以及洪家的全部地盘。至于你们黎家……”
黎玉凤的心脏骤然收紧。
“我们对盟友一向很友好,”
赵玉颜的声音放缓,却更让人心寒,
“可以让你们黎家保留下来。当然,是在我们的‘保护’下保留。地盘嘛,保留你们现在核心区域,足够了。”
“你——!”
黎玉凤胸口剧烈起伏,一股血气直冲头顶。她几乎能听到太阳穴血管突突跳动的声音。这哪里是合作?这分明是吞并!是让黎家从一方霸主,变成寄人篱下的附庸!
“黎姐,看你是女人,一个在这虎狼之地撑起一片天的女人,所以,”
赵玉颜的声音忽然软了一分,带着一种奇特的、近乎真诚的感慨,
“我能对你感同身受。这也是我为什么找你,没有找敏山家或者洪家的原因。”
这话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黎玉凤的愤怒,让她感到一阵荒谬的寒意。
赵玉颜继续说着,声音里带着一种描绘蓝图般的诱惑力,
“黎姐,你想想,如果在不久的将来,这片混乱之地,是由两个女人说了算……会是怎样一番风景?没有那些男人的短视和野蛮,我们可以建立更有效率、更长久的秩序。”
黎玉凤冷笑一声,差点把话筒捏碎,
“秩序?怕不是你们一家独大的秩序吧!你现在说得天花乱坠,等拿下了莱昂家、敏山家、洪家的地盘,势力膨胀,下一个要吃掉的就是我们黎家!这种过河拆桥的把戏,我见得多了!”
“你会这么想,很正常。”
赵玉颜没有被激怒,反而语气更加平和,甚至带着一丝怜悯,
“但是黎姐,我们回到现实。看看你现在的处境——除了已经被吃掉的莱昂家,下一个,百分之百就是你们黎家了吧?洪家和敏山家已经联手,兵临城下。你能撑多久?三天?五天?还是半个月?”
每一个字都像鞭子抽在黎玉凤心上。她知道赵玉颜说的是事实,血淋淋的、无法反驳的事实。
“和我们合作,你们黎家至少能活下来。人活着,地盘可以再争,产业可以再建。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当然,黎家那时也没了。”
赵玉颜的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精准地敲打着黎玉凤内心最脆弱的地方,
“这是一个选择,黎姐。是选择尊严地死,让黎家从此除名;还是选择暂且低头,为黎家保留最后的火种和……未来翻盘的可能?”
听筒里只剩下黎玉凤压抑的呼吸声和远处隐约的炮火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黎玉凤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背脊微微佝偻下去。她看着墙上地图上那岌岌可危的红色区域,看着代表着洪家和敏山家进攻方向的箭头,一种深重的无力感淹没了她。
所有的算计,所有的挣扎,在绝对的实力差距和突如其来的变局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可笑。
她缓缓开口,声音嘶哑得几乎不像她自己,
“行……我同意。”
说出这三个字,仿佛用尽了她全部的力气。
“但是,”
她强打起最后一丝精神,试图守住最后一点主动权,
“我们黎家现在只能做到牵制和拖延,伤亡已经很大了,反击……不要想了。我们需要时间休整,也需要看到你们的‘诚意’。”
“牵制就够了。”
赵玉颜的声音里带着满意的笑意,
“至于诚意,你会看到的。很快。”
她顿了顿,语气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冷静,
“先挂了。保持通讯畅通,有需要的时候,我会联系你。”
“等等!”
黎玉凤突然叫住她,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动手?怎么动手?”
“这个你不需要知道。”
赵玉颜的声音不容置疑,
“知道得越多,对你越没好处。你只需要做好你该做的事,拖住洪家和敏山家。剩下的,交给我们。”
“咔哒。”
电话挂断了。忙音再次响起,在空荡的指挥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黎玉凤缓缓放下话筒,手臂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她站在原地,良久没有动弹。
她不知道赵玉颜到底有什么底牌,有什么计划。她也不知道这个选择,最终会将黎家带向何方。是绝处逢生,还是引狼入室,坠入另一个深渊?
她唯一知道的是,黎家已经没有了独自走下去的路。
走到地图前,黎玉凤伸出颤抖的手指,轻轻触摸着上面“黎家”两个鲜红的字。油墨尚未干透,染红了她苍白的指尖。
“列祖列宗……”
她低声呢喃,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疲惫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凉,
“玉凤无能……但玉凤,必须让黎家活下去……无论如何……”
她缓缓闭上眼,两行清泪终于顺着脸颊滑落,无声地滴落。
而在千里之外的京城命阁里,赵玉颜放下电话,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京城璀璨的夜景,霓虹闪烁,车流如织,一片太平盛世的景象。
她端起茶几上的红酒杯,轻轻晃动着里面琥珀色的液体,嘴角勾起一抹深邃而冰冷的笑容。
“金三角……”
她轻声自语,仿佛在品味这个地名背后的血腥与财富,
“也该换换主人了。”
“林寒渊,你还真是到哪里都会掀起风浪啊。但这一次,我看你这条真龙如何脱身?”
她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眼中闪烁着猎人看到猎物落入陷阱时的锐利光芒。
她放下酒杯,对着黑影处,说道,
“让他们动一动吧。”
说完,抚摸了一下自己隆起的肚子,那双算计,隐忍的眼眸中,终于露出了一抹母性的温柔。
“好。”
黑影处回答道。
“对了,那件事办的怎么样了?”
赵玉颜继续问道。
“搞定了。到时他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