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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07章 齐家
    机场外的混乱渐渐平息。

    消防车和救护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那辆被撞毁燃烧的轿车残骸周围拉起了警戒线。黑烟还在升腾,空气中弥漫着橡胶、汽油和某种更令人不安的焦糊气味。

    林寒渊站在警戒线外,目光落在那扭曲变形的车架上,眼神深邃得像是要穿透那堆废铁,看到背后的真相。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让身边的几个人都竖起了耳朵:

    “山鹰,”

    林寒渊转过头,看向一直沉默如影的山鹰,

    “我记得,游隼……是不是也是被大货车撞死的?”

    游隼。

    这个名字一出,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凝重。

    山鹰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他缓缓点头,声音低沉,

    “是的。”

    灰熊的拳头瞬间捏紧了,指节发出嘎嘣的响声,

    “他妈的……难道游隼也是……”

    “不一定。”

    林寒渊打断了他,但目光依旧盯着那堆残骸,

    “但赵玉颜的那些话以及这样的方式,让人不得不怀疑。”

    他转过身,看向赵玉颜车队离开的方向,那里早已空荡荡,只剩下车流如织的主干道。

    “赵玉颜应该不是血影。”

    林寒渊忽然说。

    “不是血影?为什么?”

    灰熊一愣,有些不明白林寒渊怎么突然跳到这个话题。

    沈炽玫、苏云舒和楚天梦也看向林寒渊,眼中带着疑惑。她们都听过“血影”这个名字,那个隐藏在暗处,策划了针对林寒渊的血影杀手组织的头领。江城的童子军事件就是血影杀手组织策划的。

    林寒渊的目光依旧望着远方,缓缓说道:

    “如果她要是血影,血影绝对不会如此明目张胆,没有丝毫城府地来这里耀武扬威,还写上那样蠢的标语。”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着众人:

    “从江城到金三角再到京城,血影的每一次出手,都隐藏在层层迷雾之后。借刀杀人、挑拨离间、制造意外……风格阴险、缜密、善于利用人心的弱点和局势的混乱。”

    “而赵玉颜今天这一出,”

    林寒渊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太直接,太肤浅,太像是一个突然得势、急于炫耀又内心虚弱的女人会做的事。”

    他走到那道已经被齐家保镖扯下来扔在地上的横幅前,用脚尖轻轻拨了拨那刺眼的红布:

    “血影如果要对付我,不会用这种小儿科的手段。这种标语除了激怒我,让我更加警惕,没有任何实际意义。而激怒我,对血影有什么好处?”

    众人陷入沉思。

    “而且,”

    林寒渊继续说,声音更冷了几分,

    “从气势、性格上来看,也不符合。赵玉颜嚣张,但嚣张得外露,像一只张牙舞爪的猫。而血影……”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形容词:

    “血影像一条毒蛇。藏在暗处,不叫,不闹,只在最致命的时候,给出最致命的一击。”

    灰熊挠了挠头,

    “头儿,你的意思是,赵玉颜就是个摆在明面上的幌子?真正的血影还藏在后面?”

    林寒渊没有直接回答,但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心中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口,虽然赵玉颜很可能不是血影,但血影绝对跟她,绝对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甚至,可能就在她身边,利用她,操控她,将她推出来吸引所有的火力。

    这个猜测让血影的身份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也更加危险。

    因为一个隐藏在已知敌人背后的未知敌人,永远是最可怕的。

    “头儿,先别想了。”

    齐麟的声音打破了凝重的气氛。他已经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走过来拍了拍林寒渊的肩膀,

    “我父亲那边已经安排好房间和饭菜了,咱们先过去。舟车劳顿,又看了这么一出闹剧,总得歇歇脚,填饱肚子再琢磨怎么收拾那些杂碎。”

    林寒渊转头看向齐麟。

    这个自己这个弟弟,龙队的麒麟子,燎原佣兵团的‘祖宗’,而此刻站在京城的地界上,摇身一变变成了京城最有权势的少爷,想想还真魔幻。

    此刻,他整个人的气质,已经和在江城时截然不同。

    那是一种从小在权力中心耳濡目染、浸入骨子里的从容和底气。

    林寒渊看了他几秒,忽然伸手,轻轻拍了拍齐麟的脑袋,就像以前在部队时,拍那些新兵蛋子一样。

    “你小子,”

    林寒渊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感慨,

    “还真是个京爷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齐家的阵仗,又落回齐麟脸上,

    “家财万贯,权势滔天……你玩什么命啊。”

    这话问得突然,但齐麟听懂了。

    他嘿嘿一笑,挠了挠头,有些玩世不恭但又透着郑重的说道,

    “头儿,好像二者不冲突吧?”

    随后他凑近林寒渊,压低声音,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神却格外认真:

    “家财万贯,权势滔天,那是家里给的。但命,是我自己的。怎么活,跟谁活,为什么活……这些,得我自己选。”

    他看着林寒渊,一字一句道,

    “我选跟你们一起玩命,因为值得。”

    林寒渊沉默了。

    他看了齐麟很久,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一切尽在不言中。

    ......

    齐家的车队缓缓驶离机场,朝着京城西郊的方向开去。

    一路上,林寒渊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京城和他记忆中的样子相比,变化很大,高楼更多了,车流更密了,但那股子属于帝都的、厚重的、混杂着历史与现代的气息,却始终没变。

    车队最终驶入一片安静的园林区。

    这里远离市中心的喧嚣,道路两旁是高大的树木,树叶已经开始泛黄。透过树木的间隙,能看到一片片白墙灰瓦的建筑群,错落有致,古色古香。

    车队在一扇巨大的朱红色大门前停下。

    门楣上悬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两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齐府

    门两旁立着两尊石狮子,威严肃穆。门楼高耸,飞檐斗拱,处处透着百年世家的底蕴和气派。

    钱发先下车,快步走到门前。厚重的朱红色大门缓缓向内打开,发出沉闷而悠长的“吱呀”声。

    车队驶入院内。

    眼前豁然开朗。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开阔的前庭,青石板铺地,两侧是修剪整齐的罗汉松和银杏树。正对着大门的,是一座五开间的歇山顶主厅,飞檐翘角,雕梁画栋,气度恢宏。

    但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这座大院的“深”。

    一眼望去,亭台楼阁,回廊水榭,层层递进,一眼望不到头。假山堆叠,池塘蜿蜒,秋菊盛开,处处透着精心打理的雅致和无法用金钱衡量的岁月沉淀。

    这里不像一个“家”,更像一座微缩的皇家园林。

    沈炽玫、苏云舒和楚天梦都看得有些怔住了。她们都出身不凡,见过世面,但这样规格的私宅,在当今这个时代,已经几乎绝迹了。

    “这是……齐家老宅?”

    沈炽玫轻声问。

    齐麟点点头,语气随意,

    “嗯,我太爷爷那辈传下来的,后来翻修过几次,但格局没怎么变。我爹嫌市区太吵,大部分时间都住这儿。”

    说话间,车队在主厅前的空地上停下。

    众人下车。

    主厅的门槛处,已经站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身材挺拔,穿着简单的深蓝色中式长衫,面容清癯(qu/),眉眼间和齐麟有六七分相似,整个人是内敛的、不怒自威的沉静。

    他站在那里,没有刻意摆什么姿态,但那股久居上位、执掌庞大世家所带来的气场,却自然而然地笼罩了整个前庭。

    齐麟快步上前,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

    “爸。”

    齐家家主,齐远山。

    齐远山看了儿子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温和,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目光越过齐麟,落在了林寒渊身上。

    四目相对。

    两个男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没有火花,没有敌意,只有齐远山的一种平静的打量。

    几秒钟后,齐远山率先开口,声音平和,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林先生,久仰。”

    林寒渊微微颔首:“齐叔叔,打扰了。”

    齐远山摆了摆手,

    “麟儿的朋友,就是齐家的朋友。谈不上打扰。”

    他目光扫过林寒渊身后的众人,在沈炽玫和苏云舒身上略作停留,但很快又移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变化,

    “诸位远道而来,想必也累了。房间已经安排好,热水和换洗衣物也都备好了。先休息一下,一个时辰后,便饭款待,还请赏光。”

    他的话客气周到,但语气中那种天然的疏离感和距离感,却清晰可辨。

    这不是冷漠,而是久居高位者习惯性的姿态,对所有人保持距离,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的客气。

    林寒渊点头:“多谢齐叔叔。”

    齐远山不再多说,对钱发示意了一下,便转身走回了主厅。

    钱发立刻上前,对林寒渊一行人微微躬身:

    “林先生,各位,请随我来。”

    只是就在林寒渊刚刚离开,跟在齐远山身后的齐麟脸色骤然的阴沉了下来,

    “爹,你什么意思,他们是我兄弟,你就用那个态度?以后你让我怎么做?”

    齐远山看着自己这个儿子,这个让他满意的儿子,这个在外血拼一路,杀出来一番事业的儿子,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

    “麟儿,现在的京城,不是往日了。有些时候,也得考虑考虑该怎么站队了。我身后不只有你一个,还有齐家上下。你懂吗?”

    齐麟呵呵一笑,

    “还真是让人讨厌的说辞,从小到大听的耳朵都出茧子了。”

    “前日,虎王进京了。如果说他还是那个现役龙王的话......”

    齐远山欲言又止。

    但齐麟已经听出了他的意思,索性也懒得跟他废话,

    “等一会餐桌上,注意一下,你的态度,否则别怪我翻脸。”

    ......

    齐家安排的客房在后院的独立院落里。

    一个院子,三间厢房,正好够林寒渊他们七个人住。院子不大,但极为精致,种着几株金桂,此刻花开正盛,香气袭人。院角还有一口小小的活水池塘,几尾锦鲤在其中悠然游动。

    房间里的布置也是古色古香,黄花梨的家具,苏绣的屏风,景德镇的瓷器,处处透着雅致和昂贵。但最让人舒服的,是那种干净、整洁、周到却不显刻意的舒适感。

    热水是随时备着的,换洗衣物是按照每个人的身材提前准备的,甚至连拖鞋的尺码都分毫不差。

    这就是顶级世家的待客之道,不张扬,不炫耀,但每一个细节都让你挑不出毛病,感受到被重视,同时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安顿下来后,灰熊、山鹰、张乾凑在院子里抽烟。

    “我滴个乖乖,”

    灰熊吐了口烟圈,压低声音,

    “这齐家……真他娘的有钱啊。这一屋子家具,够买多少辆坦克了?”

    张乾轻笑,

    “何止是有钱。这种底蕴,不是一代两代能积累起来的。齐家在京城扎根超过百年,经历了好几个时代都能屹立不倒,这才是最可怕的。”

    山鹰则看着主厅的方向,眼神深沉,

    “这个齐家主……不简单。而且他对咱们的态度......”

    说到这里,山鹰便不再说下去,但此话一出,也是让氛围略微有些沉闷。不知道是山鹰,其实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齐远山的疏离。他的态度根本就不像是对自己儿子兄弟的态度。

    就在气氛有些沉闷的时候,林寒渊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他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简单的黑色衬衫和长裤,头发还有些湿,显然是刚洗过澡。脸上的疲惫稍减,但眼中的锐利丝毫未减。

    “头儿。”

    三人立刻站直。

    林寒渊走到院子里,抬头看着四合院上方那片被屋檐切割出的、四四方方的天空。

    京城的天空,总是灰蒙蒙的。

    就像这座城市,表面上光鲜亮丽,底下却藏着太多看不清的迷雾和暗流。

    赵玉颜不是血影。

    那血影到底是谁?

    周永盛的死,是意外,还是谋杀?

    齐家在这盘棋里,又扮演着什么角色?

    一个个问题在林寒渊脑中盘旋。

    他知道,从踏入京城的那一刻起,真正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而第一局,很可能就在今晚这顿“便饭”上。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桂花的香气混合着京秋特有的干燥气息,涌入肺腑。

    “准备一下,”

    林寒渊转过身,看着自己的兄弟,

    “今晚,好好会会这位齐家家主。”

    他的眼中,寒光一闪而逝,

    “也看看这京城的水,到底有多深。”

    既然齐远山没有将他当做齐麟的兄弟,那么他也没有必要把他当做自己的长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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