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压压的一群人，如同潮水一般涌来，瞬间填补了之前倒下那些人留下的空缺。密密麻麻，人头攒动，原本已经被杀破胆的那些人，看到援军到来，顿时又有了底气。
他们握紧手中的刀，重新围拢上来，将林寒渊四人死死困在中央。
包围圈，比刚才更厚，更密，更滴水不漏。
李正业站在人群后面，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狰狞。
“给我上！”
“砍死他们！”
话音落下，那些新来的生力军，如同饿狼一般，扑向林寒渊四人！
刀光闪烁，喊杀声震天！
林寒渊的目光，骤然变得极其凝重。
刚才那一战，他们已经消耗了太多体力。山鹰身上至少挨了七八刀，灰熊浑身浴血，张乾的左臂被砍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就连他自己，后背也被划了一刀，火辣辣地疼。
而现在，又来了一百多人。
一百二十个生力军。
加上之前剩下的那五六十个，总数接近两百人。
两百个人，两百把刀。
就算他们是铁打的，也扛不住这样源源不断的围攻。
“杀！”
灰熊一声暴喝，再次冲入人群！
他的双刀挥舞得虎虎生风，每一次挥舞，都有一个人倒下！但他的动作，已经明显不如刚才那么迅猛。他的喘息越来越重，脚步越来越沉，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鲜血染红了全身，看起来就像一个血人！
山鹰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他的匕首在人群中穿梭，依然精准，依然致命，但他的呼吸已经变得急促，额头上满是冷汗。他的背上，一道伤口正在汩汩流血，每动一下，都牵扯得生疼。
张乾已经被逼到了绝境。
他的左臂几乎抬不起来，只能用右手握着捡来的砍刀，苦苦支撑。三个人同时围攻他，刀刀致命，他只能且战且退，险象环生。
而林寒渊——
他就站在战场中央，如同一尊杀神。
黑色的短刀在他手中飞舞，每一次挥出，都带起一蓬血雾。他的周围，已经倒下了至少二十具尸体，但更多的人，还在源源不断地涌上来。
他的后背，又中了一刀。
他的左臂，被划开一道口子。
他的额头，被刀尖擦过，血流满面。
但他依然站着。
依然在杀。
只是，他的目光，变得越来越凝重。
因为他知道——
这样下去，不行。
他们四个，早晚会被活活耗死。
李正业站在人群后面，看着这一幕，脸上的冷笑越来越深。
他已经看出来了——林寒渊他们，快不行了。
“给我缠死他们！”
他大声下令，声音中满是兴奋，
“砍下一颗脑袋，我赏三千万！”
三千万！
这个数字，如同一剂强心针，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疯狂。
那些原本还在犹豫的人，此刻眼睛都红了。他们不要命地朝林寒渊四人扑去，刀刀致命，完全不顾自己的死活！
包围圈，瞬间缩得更紧！
林寒渊一刀砍翻一个冲上来的亡命徒，目光扫过四周。
山鹰已经被逼到了角落里，被五六个人围住，险象环生。
灰熊虽然还在硬撑，但他的脚步已经踉跄，随时可能倒下。
张乾被七八个人围攻，身上又多了几道伤口，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他的心中，瞬间做出了决断。
“先走！”
他一声暴喝，
“我殿后！”
山鹰猛地回头，
“头儿！”
“走！”
林寒渊的眼中，杀意滔天，
“这是命令！”
山鹰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他还是咬着牙，开始朝包围圈的边缘杀去！
灰熊和张乾，也听到了林寒渊的命令。他们虽然满心不甘，但军人的天职，让他们无法违抗命令。
三人，开始奋力向外突围！
而林寒渊——
他没有走。
他站在原地，面向那黑压压的人群，握紧了手中的刀。
他要一个人，挡住这还剩的一百多人。
给兄弟们，争取一线生机。
李正业看到这一幕，看到即将会被砍成肉泥的林寒渊，满是嘲讽和得意的仰头大笑起来。
“林寒渊！”
他大喊道，
“在这京城，你要玩江湖，够格吗？”
他向前迈了一步，指着林寒渊，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狰狞，
“明明能靠上一棵大树的，可惜啊——”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人家齐家，根本就没有把你当回事！”
“连让你当狗，人家都嫌！”
听闻此话，林寒渊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李正业，手中的刀，握得更紧。
没有反驳。
因为——
没有时间去反驳。
李家人已经再次冲了上来！
刀光，朝他劈来！
林寒渊挥刀格挡，反手一刀，砍翻一个！
又一个人冲上来，他一脚踹飞！
再一个人，他侧身一让，匕首划过那人的喉咙！
但人，太多了。
越来越多。
杀不完。
根本杀不完。
他的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
他的体力，正在飞速流逝。
但他依然站着。
依然在杀。
一步不退。
李正业看着这一幕，眼中的嘲讽，渐渐变成了震惊。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明明已经山穷水尽，明明已经浑身浴血，明明已经快撑不住了，但他就是不倒。
就是不退。
就是不死。
他浑身浴血，双眼通红，如同从地狱里爬出的恶魔，死死地盯着山鹰三人的方向！
山鹰他们已经杀到了包围圈的边缘，眼看就要冲出去。但看到说好殿后的林寒渊根本就没有撤退的行为后，他们齐齐停下了脚步。
因为，他们知道他们头儿，准备用性命为他们搏出一线生机。
下一刻，
山鹰回头。
灰熊回头。
张乾回头。
三人，看着那个站在尸山血海中央、浑身浴血、依然在杀的男人。
看着那个独自挡住快两百人的人马、给他们争取一线生机的男人。
看着那个明明可以自己先走、却选择留下的男人。
他们的眼中，有泪光闪过。
然后——
山鹰转身，朝林寒渊冲了回去。
灰熊转身，朝林寒渊冲了回去。
张乾转身，朝林寒渊冲了回去。
三人，冲破人群，杀出一条血路，重新回到了林寒渊身边。
林寒渊的瞳孔，猛然收缩。
“你们干什么？！”
他的声音，沙哑而愤怒，
“我让你们走！”
山鹰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笑容。
那笑容，在他满是血污的脸上，显得格外灿烂。
“头儿，”
他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加入龙队的那一天，咱们都发过誓的！”
“同生共死。”
灰熊咧嘴一笑，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
“同生共死！”
张乾擦了擦手中刀上的血，
“同生共死！”
林寒渊看着他们，看着这三张熟悉的脸，看着这三个从尸山血海里一起爬出来的兄弟。
他的眼眶，微微发热。
然后，他也笑了。
那笑容，在这血与火的战场上，显得格外灿烂。
“好。”
他说，声音沙哑却坚定，
“同生共死。”
四人，并肩而立。
面向那黑压压的人群。
面向那两百把刀。
面向那疯狂的追杀。
他们的身上，满是伤口。
他们的体力，已经耗尽。
但他们的眼中，没有一丝恐惧。
只有视死如归的决然。
李正业站在人群后面，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
他不懂。
他真的不懂。
为什么他们不走？
为什么他们要回来？
为什么他们明明可以活，却偏偏要一起死？
但很快，他的眼中，又燃起了更疯狂的火焰。
“好！”
他吼道，
“既然都想死，那我就成全你们！”
他一挥手，声音在夜空中炸响，
“给我杀！”
“一个不留！”
人群，如同潮水一般，再次涌来！
刀光，如同暴雨一般，朝四人劈来！
林寒渊握紧手中的刀。
山鹰握紧手中的匕首。
灰熊握紧手中的双刀。
张乾握紧手中的砍刀。
四人，背靠着背，面对着那汹涌而来的人群。
他们的眼中，燃烧着最后的战意。
杀！
一个。
两个。
三个。
四个。
五个……
他们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个。
只知道，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
终于——
灰熊，倒下了。
他的身上，中了至少二十刀，再也站不起来了。
但他倒下之前，还拉了两个垫背的。
山鹰，也摇摇欲坠。
他的匕首，已经卷刃，他的手，已经抬不起来。
张乾，靠在灰熊身上，大口喘着气，
而林寒渊——
他依然站着。
但他的刀，已经握不住了。
他看着那再次涌上来的人群，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兄弟们，”
他轻声说，
“来生，还做兄弟。”
三人，齐齐应道，
“来生，还做兄弟！”
人群，涌了上来。
刀光，朝他们劈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
“哒哒哒”
轻机枪的声音，如同惊雷，在夜空中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