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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8章 珍珠还是鱼目
    乾隆在九州清晏拍板了紫薇的名分,而此时的牡丹台,夏雨荷母女正垂首静坐,表情如出一辙的忧郁。

    

    曦滢不走心的劝她:“你也别太伤心了,老佛爷恪守了一辈子的规矩,遇到这样的事情,气不顺也是难免的。”

    

    夏雨荷无言以对。

    

    曾经的她太天真了,满心向往话本子里的浪漫情缘,盼着能寻得一位风流俊秀、知书达理的良人,如杜丽娘遇柳梦梅、崔莺莺逢张生一般,得一份至死不渝的爱恋。

    

    也正因如此,在那个雨打残荷、夜色微凉的秋夜,她沉溺于父亲与地方官员刻意引荐的邂逅,被乾隆那副俊朗温润的模样打动,心甘情愿折腰,就这般稀里糊涂地交付了自己的真心与余生。

    

    直到离别之日,她才知晓乾隆的真实身份,那时的她,还天真地以为,自己便是那《梅龙镇》里的李凤姐,能得帝王垂怜,终有一日被接入宫中,得偿所愿。

    

    但事实呢?片刻的欢愉可抵不过现实的风霜。

    

    上述的三出戏无一不是悲剧收场。

    

    她茫然的问道:“皇后娘娘,我带着紫薇进宫的决定,真的是正确的吗?”

    

    她真的不确定了。

    

    曦滢幽幽的目光看向她,看狗都深情的眼睛看向曦滢,也是深情款款的样子——当然了,没有说曦滢是狗的意思。

    

    这样纯粹执拗的眼神,倒也少见。

    

    其实曦滢对夏雨荷和紫薇没什么恶意,恋爱脑而已,对她们来说,只要不打扰她们风花雪月,就没什么杀伤力。

    

    当然了,黑化的另说。

    

    不过看起来,夏雨荷不像是个能黑化的。

    

    若是夏雨荷按最初的命运,在济南病逝,只让紫薇一人入宫,诉说她的故事,那么她年轻纯洁、温婉动人的形象,便会成为乾隆心中挥之不去、只能凭吊怀念的白月光,在岁月里被不断美化,永远鲜活。

    

    可如今,她活着被接入宫中,岁月的痕迹、现实的磋磨,早已褪去了她当年的青涩与灵动,记忆中那个明媚的少女,终究被眼前这副带着沧桑与委屈的模样取代。

    

    说句难听些的,在乾隆眼中,这般变化,大抵就是珍珠蒙尘,终究沦为了鱼目。

    

    曦滢看向夏雨荷,语气是难得的诚恳:“说真的,我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什么算正确呢?你进入宫廷注定会得到一些东西,然后再失去一些。”

    

    夏雨荷一开始就被自愿的选择了一条错误的道路,一步错,步步错,往后的日子,又何来“正确”可言?

    

    曦滢点到即止,交浅言深,多说无益,剩下的,得靠夏雨荷自己慢慢体会。

    

    夏雨荷沉默的思考起这个关于得失的哲学问题。

    

    纯贵妃终于到了,她住的有点远,过来费了些时间。

    

    她同曦滢的交情很好,传闻因此她的肺结核甚至都传染给继后了。

    

    她快步走入殿内,熟稔地向曦滢屈膝行礼,语气恭敬又亲昵:“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金安。”

    

    曦滢指了自己身旁的位置让她坐下。

    

    “娘娘,听说宫里来新人了?”

    

    曦滢指了指夏雨荷:“济南来的夏雨荷,早年同皇上有些缘分,这次南巡遇上带回来了,刚才皇上封她为贞贵人,我想着你一向妥帖,就把她交给你教规矩了。”

    

    纯贵妃顺着曦滢的视线看过去,一瞬间有些卡壳——好旧的新人。

    

    随即她又看到紫薇:“这位又是?”

    

    “皇上和贞贵人的沧海遗珠,叫紫薇。”曦滢看她俩陷入自己的世界无法自拔,给了嘉玲一个眼神。

    

    嘉玲提醒道:“贞贵人,格格,该见礼了。”

    

    二人这才手忙脚乱的行礼告罪。

    

    纯贵妃是个老好人,笑着说道:“无妨无妨,刚入宫来,诸事不熟,难免有些恍惚,不必太过拘谨。规矩都是慢慢学的,往后熟悉了,自然就好了。”

    

    又说:“皇上是个念旧情的人,虽然没给你主位,但想来也是为了让你能在主位的座下先学规矩,等规矩学好了,假以时日说不定就后来居上了呢。”

    

    反正上也上不到自己头上去,纯贵妃想,自己的位子到贵妃,也就到头了,当能当皇贵妃的时候,她就该死了。

    

    做点顺水人情她不亏。

    

    夏雨荷勉强扯出一抹笑意,轻声谢道:“谢您吉言了,”随即她有些疑惑的问道,“不知道娘娘刚才说的主位是什么意思。”

    

    纯贵妃把宫里的等级制度娓娓道来。

    

    夏雨荷和紫薇都懵了。

    

    夏雨荷心中暗自怅然,虽说她口中常说名分乃身外之物,可“贵人”这一个不起眼的位分,终究还是让她心头一凉,或许,这便是她在乾隆心中的分量,不远不近,不重不轻。

    

    说白了就是无足轻重。

    

    如今,她在后宫之中,只见到了皇后与纯贵妃二人——皇后威严端庄,却也不失和气;纯贵妃温婉贤淑,通情达理。想来以乾隆的眼光,后宫之中的其他嫔妃,也定是各有风姿、不容小觑。

    

    遥想当年,在济南城,她自信是那颗最耀眼的明珠,才情容貌,皆属上乘;可如今踏入这人才济济、遍地明珠的紫禁城,她才发觉,自己不过是芸芸众生中最普通的一个,再也没有了当年的底气与光芒。

    

    就在这时,张世卿躬身走入殿内,低声禀报:“皇后娘娘,纯贵妃娘娘,内务府已然将贞贵人与紫薇格格的住处收拾妥当,随行宫人也已配齐,奴才看了,都是妥帖懂规矩的老人。”

    

    曦滢就没管她这点小情绪,只一味的布置作业:“眼下已经要五月了,七月皇上要循例去木兰秋狝,说不得皇上要点你们随驾出塞,在此之前务必把规矩学明白,别坠了皇家的脸面。”她提醒了一句,“皇上对此很忌讳。”

    

    曦滢顿了顿,见纯贵妃已然领会,夏雨荷母女也神色恭敬,便开口收尾:“该交代的,都已交代清楚了。如今住处与宫人都已准备妥当,你们也一路劳顿,便早些回去歇息吧。嘉玲,你亲自送紫薇格格前往公主所,务必叮嘱宫中嬷嬷,好生照料格格的饮食起居,明日再正式开始教导格格规矩就是了。”

    

    “臣妾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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