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艾那张年轻的脸因为激动而泛起一丝潮红。
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口吃,语气却难掩兴奋:“将……将军请看!此路,可避开所有子午谷中已知的……的……的隘口!”
“我们不走谷底,而是沿着这条山脊的阴影行军。此处山风极大,可以吹散……散行军痕迹。”
“午时三刻在此处渡河,此时阳光最烈水面反光,对岸哨塔……塔上的守卫视野受阻。”
“再过三日,可至……”
邓艾的话语滔滔不绝,每一个地名,每一个时辰,都精确到了极致。
他将自己数月来的心血,毫无保留地展现在魏延面前。
魏延听得极为专注,止不住得点头。
邓艾的这幅地图,这份子午谷的路线,比他预想中还要完美。
关索凑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头大。
唯有陆逊,自始至终没有低头看一眼那份关乎数雍凉变数的舆图。
他的目光,一直若有若无地扫视着他们来时的那片幽暗山林。
忽然,陆逊眉头微不可查地一蹙。
他抬起手,打断了邓艾的解说:“将军,咱们得身后有尾巴跟着。”
邓艾的解说戛然而止,关索也瞬间绷紧了身体。
魏延的目光从地图上移开,落到陆逊脸上没有半分惊讶。
陆逊指了指远处一块岩石的上方:“方才,那里有飞鸟惊起。我等出关隘时,那队率看我的眼神就不对。我故意落后几步,暗中观察了一番。”
“对方只有一人,一直吊在百步开外。”
山坳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一个曹魏的斥候,就足以让整个子午谷奇谋胎死腹中!
关索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脸上满是杀气:“姐夫,让我去宰了他!”
魏延制止了他:“维之,不可轻举妄动,不然会打草惊蛇。”
他非但不惊,反而笑了:“送上门来的功劳,我等岂能不要?”
魏延的目光转向邓艾,“士载,这附近可有能藏得下咱们,又能让对方非进不可的绝地?”
邓艾几乎没有思考,手指在羊皮图上一点。
“有!前方三里,有一处绝壁山谷夹道。此谷仅容一人一马通过,是去往汉中城门的必经之路!”
一个计划,在魏延的脑中瞬间成型。
他看向关索,那小子脸上还带着跃跃欲试的杀意。
“维之,你的戏,还得再演一出。”
关索一愣,随即明白了魏延的意思。
他咧嘴一笑:“姐夫,就瞧好吧您呐!”
……
半刻钟后。
通往山谷夹道的山路上。
关索骂骂咧咧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他娘的!什么破马!早不崴脚晚不崴脚,偏偏这时候崴脚!”
他一脸晦气地牵着那匹瘦马,一瘸一拐地走在最后。
与前方魏延三人的身影拉开了百十步的距离。
他那副嚣张又倒霉的纨绔模样,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黑暗的山林中,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落单的关索。
那名曹军斥候心中一喜。
真是天助我也!
那个管家和那个闷葫芦看着就不好对付。
反倒是这个咋咋呼呼的公子哥,一看就是个软柿子。
只要生擒了他,不怕那两个同伴不就范!
他悄无声息地从林中滑出,如同一道鬼影向着关索的后背摸去。
他看着关索的身影走进了那道狭窄的山谷,心中再无怀疑,刻跟了进去。
就在他踏入峡谷的一瞬间!
头顶上方,数块早已准备好的巨石被猛地推下。
伴随着烟尘,死死堵住了他身后的退路!
斥候大惊失色,猛地抬头。
只见峡谷的岩壁上方,一个削瘦的身影正冷冷地看着他,正是邓艾。
不好!中计了!
斥候想也不想,转身就要扑向前方唯一的出口。
一道黑影,比他更快!
魏延就像一头从黑暗中扑出的猛虎,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面前。
斥候只觉眼前一花,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便扼住了他的咽喉。
他拼命挣扎,拔刀的动作只做了一半。
便被魏延另一只手抓住手腕,用力一折!
“咔嚓!”
骨骼碎裂的脆响在寂静的峡谷中格外刺耳。
斥候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整个人被魏延单手举起,重重砸在冰冷的石壁上。
“噗!”
一口鲜血喷出,他再无反抗之力。
整个过程,不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陆逊从另一侧的阴影中走出,手中握着一截绳索。
关索也从峡谷前方转了回来,他走到被捆得结结实实的斥候面前,用脚踢了踢对方。
“小子老实交代,谁派你来跟踪我们的?!”
斥候把头一偏,一副宁死不屈的模样。
关索见状笑了:“呦呵,没想到你小子骨头还挺硬?”
“小爷我呀,最喜欢跟骨头硬的人打交道了!”
他蹲下身,从靴子里抽出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在那斥候脸上比划着。
“我也不问你别的。我就想知道,你家将军是夏侯驸马吧?听说他乃是名门之后,最爱惜自己的脸面。”
“你说,我要是把你剥光了,在你身上刻上‘夏侯楙是缩头王八’这几个字,再把你吊在汉中城门口,他会是什么表情?”
那斥候身体猛地一颤。
关索的匕首轻轻划过他的脸颊:“别怕,小爷我手艺好的很呐,保证不伤你性命。就是不知道,你以后还怎么有脸见人?”
这种诛心之言,远比严刑拷打更让人恐惧。
斥候的心理防线瞬间崩溃了。
他颤抖着开口:“我说!我说!是……是安西将军,夏侯楙将军的命令!”
“将军接到从洛阳发来的密信,信中提醒要严防汉军的‘渗透之计’!”
“特别是……特别是对那些来路不明的行商,要加强监视!”
洛阳的密信?
魏延和陆逊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答案。
司马懿!
即便人被曹丕调回了洛阳,他的手依然伸到了关中!
魏延眼中杀机一闪而过。
他走到那名斥候面前,没有再多问一句。
手起,刀落。
鲜血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魏延收回手,看着被捆得结结实实的斥候尸体,对陆逊说:
“看来,我们的对手已经闻到味儿了。”
“我们必须马上进城,准备奇袭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