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装:玄衣卫制式软甲、长剑、暗器锦囊、碎石若干
……
光幕隐去。
宋玄凝神内观,纯阳真气如暖流淌过四肢百骸,每一循环皆在淬炼筋骨、涤荡神思。
这充盈的力量感,令他禁不住唇角微扬。
“兄长……突破了?”
叶无极眸中绽出亮彩,快步近前细细端详。
“是。”
宋玄笑意舒展。
先天既成,只要不妄动去惹那武当山上的老神仙,在这明州地界虽未必能纵横无阻,但全身而退已非难事。
“这辟邪剑谱,竟有如此神效?”
叶无极盯着手中册页,咬了咬唇,“我乃女子……总不必如谱上所载那般……自残根本吧?”
话音未落,她已拔剑起势,依谱挥划。
“究竟如何,一试便知!”
一刻钟后,叶无极周身热气蒸腾,双颊晕红如染霞,眼神渐渐涣散,望着宋玄发出低低的笑声。
宋玄倏然掠至她身侧,一掌震落其剑,拎起她手臂便将人抛入老宅后的浅塘中。
凉水浸透衣衫,叶无极猛然一颤,眼中迷障渐散。
她掌心拍击水面,借力跃回岸上。
“方才……我心神失守了?”
“嗯,笑得痴痴傻傻。”
宋玄打量着她,“走火之时,可见到什么幻象?”
叶无极偏过脸去,颊上红晕未褪:“记、记不清了,只觉得脑中一片混沌。”
宋玄颔首,未再深究。
练功出岔,神志昏沉也是常事。
“可为何兄长无须自损,我却不行?”
叶无极撇了撇嘴,“我丹田里的玄冰劲,根本压不住那股燥热……你是怎么镇住的?”
“我所倚仗并非玄冰劲。”
宋玄略一沉吟。
或许因为境界突破、实力大涨,许多曾经谨慎掩藏之事,如今也愿稍露痕迹。
“你大概也猜到了。
玄冰劲我只略作修习,真正根基乃是童子功。”
“童子功?”
叶无极似早有预料,并未太过讶异,“先前陆姐姐同我说起你做的那些事时,我便隐约有所猜想。
这**……是父亲传予你的么?”
宋玄静默片刻,摇了摇头。
“不是。”
这便是一直不愿多言的缘由——**来历无法直言,只能编织虚言,而一句谎言往往需用更多谎话去圆。
终是麻烦。
“不是父亲给的啊……”
叶无极忽然眉眼弯弯,笑意真切,“看来老宋这回没偏心!”
她凑近半步,声音放轻:“你身上的秘密还真不少。
练这童子功的事……可还有旁人知晓?”
“不,除你之外,尚无他人知晓。”
叶无极眼角弯起,带着促狭的笑意:“兄长既修童子**,却常往那烟花巷陌听曲,莫非是借红尘喧嚣磨砺道心?”
她忽然抚掌,眼眸亮了起来,仿佛窥见了什么关窍:“难怪你能压住体内阳火,抵御心魔侵扰——这般锤炼心性,当真了得!”
宋玄微微一顿,随即颔首。
既然你如此揣测,我便顺水推舟罢。
没错,为兄正是去磨砺心性的。
从某些角度看,这个妹妹着实通透。
譬如她或许已察觉兄长不愿在童子功一事上多言,故而连那秘册的来历都未追问。
这倒省了宋玄不少工夫,不必编造幼时街边偶遇神秘老者授予神功的俗套故事。
叶无极略带惋惜地将那卷剑谱收起,“剑法精妙,却似乎对女子不甚友善。
这武学,倒像是专为宫中内侍所创。”
宋玄随口应道:“或许本就是某位内侍所着。”
他将长剑佩在腰侧,拂去衣襟上并不存在的尘埃:“走吧,去林府看看。
我此番突破,林家剑谱亦有功劳,顺手替他们解围,也算还份人情。”
暮色渐浓,林府宅院中,丫鬟仆役早已收拾好细软聚在一处,只待家主一声令下,便要推开大门四散奔逃。
生死之事,此刻只能听天由命。
这几日并非无人尝试逃离,但潜伏在府外的青城派眼线显然已决心斩草除根。
凡林府之人,只许进不许出。
无论是仆役还是亲族,只要踏出大门步入街巷,不久便会成为一具无声倒下的尸首。
府外暗角处,几名青城**正低声商议。
“师父何时能到?”
“约莫今夜便至。”
年长些的**沉声道:“前些时日江浙府出了些变故,师父接信后匆匆赶去,耽搁了行程。
但算算时辰,今夜应当到了。”
“好!待师父一到,即刻动手,绝不可放走林家一人!”
那约莫十七八岁的年轻**忽然兴奋插话:“诸位师兄,剿灭林家后,小弟别无他求,唯独那林夫人……我已惦记多日,还望师兄们成全。”
“你这小子,竟有这等癖好。”
一道温淡的嗓音自他身后飘来。
“哈哈,让师兄见笑,小弟就好这一——”
年轻**笑着回头,话音却戛然而止。
他身后本该空无一人。
寒意陡然窜上脊背。
他猛地转头,只见一名书生打扮的年轻男子不知何时已立在身后,一只手正轻轻搭在他肩头。
其余青城**瞬间拔剑,有人厉声喝问:“来者何人?是要助林家么?”
林府庭院内。
林镇南环视着面如死灰的众人,深深一揖:“林家连累各位了。
此刻多说无益,唯有一搏。
待我开启大门,诸位各凭造化罢!”
院中一片死寂,无人应声。
林镇南长叹一声,转身向大门走去。
轰!
就在这时,府门外传来沉重的撞击声,仿佛有人被巨力狠狠掼在铁门之上。
隐约间,竟夹杂着女子清亮的叱喝:
“本姑娘要去何处,还需向你们这群杂鱼通报?!”
紧接着,叩门声响起。
“开门,送份心意。”
林府众人面面相觑,皆露茫然。
“送心意”
是何意?
林镇南苦笑:“看来青城派要攻进来了。
诸位准备——”
砰砰砰!
叩门声再度响起,比先前急促。
“小林公子,还喘气么?喘气便应一声!”
门外女声已透出不耐。
“吱——”
林平之猛然回神,终于辨出来人,下意识应了一声,随即激动地朝门外高喊:“是叶无极姐姐么?”
院门外传来熟悉的女声时,林平之几乎以为自己在做梦。
“哟,气色倒不像要咽气的模样。”
那声音顿了顿,随即扬高几分,“既然还活着,杵着作甚?开门!”
叶无极确实有些心浮气躁。
她清楚哥哥练的**入门艰难,后天境全是水磨功夫,唯有突破先天才算真正登堂入室。
兄长卡在第九重多年,如今一朝破境,往后必是青云直上。
她满心想着早些了结林家这桩麻烦,好回去闭关冲境——若再耽搁,兄妹间的差距只怕会越拉越远。
门闩抽动的声响有些凌乱。
大门洞开,林平之抬头便看见宋玄立在阶前。
一袭青衫衬得他气质温文,可林平之却无端觉得呼吸发紧,仿佛有无形的东西沉甸甸压在心口。
“信里写得那般危急,我还当你只剩一口气了。”
叶无极将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挑眉轻笑,“这不挺活泛的?”
“茜姐……宋大哥。”
林平之挤出笑容。
他早领教过这姑娘嘴上的锋芒,从前只觉得她说话刺人,此刻听来却莫名熨帖。
林家遭难,旁人避之不及,唯有相识不过旬日的二人星夜赶来。
这份情义,他暗自记在了骨子里。
“府上可都安好?”
宋玄目光越过他,望向院内聚着的人影,语调依然平和。
林平之没有立刻答话,低头瞥向门外横躺的数个青城派**。
其中两人已然不动,余下的尚在血泊里蜷缩**。
未等他开口,林镇南已快步抢上前来,深深一揖:“多谢二位少侠仗义相救!今夜若无二位,林家必遭灭门之祸!”
宋玄抬手虚扶:“既是亲故,不必见外。”
林镇南一怔,倏地看向儿子——这小子莫非还瞒了什么?林家何时与这二位姓宋的侠士攀了亲?
但他旋即撞见宋玄眼中那抹似笑非笑的神色,脑中灵光一闪,当即又躬身下去:“论起辈分,该唤您一声表舅才是。”
说着郑重转向叶无极:“二姨。”
宋玄与妹妹交换了个眼神,嘴角险些没压住。
这林镇南倒是个妙人,生死关头能屈能伸,也算几分胆识,只可惜武功底子薄了些。
“平之,还不见过舅姥爷和姨姥姥?”
林镇南低声催促。
林平之张了张嘴,看看父亲,又看看宋家兄妹,一脸茫然。
分明是自己请来相助的朋友,怎的转眼间自己就矮了两辈?
“早出了五服,不必拘这些虚礼。”
宋玄摆摆手,视线落向林镇南身后那位面色惶然的中年妇人,“这位是尊夫人?”
妇人慌忙敛衽:“妾身王氏,见过表舅、二姨……”
话未说完,宋玄抬脚将身旁一名**的青城**踢到林镇南夫妇跟前。
“方才在门外,听见这位说要同林夫人‘细细谈心’。”
他稍作停顿,看了眼林镇南陡然阴沉的脸,“二位不妨带他去后院,慢慢叙话?”
林镇南深吸一口气,抱拳沉声道:“多谢!”
言毕一把攥住那人后颈,与夫人疾步向后院走去。
不过片刻,后院便传来凄厉的惨嚎,其间夹杂着林镇南怒极的咒骂。
既已不死不休,对方既要灭门辱妻,又何须再留余地?林镇南下手狠绝,刀刃不知捅了多少回,直至胸中恶气渐平,方才掷了凶器,缓缓拭净手上血污。
林夫人抽出丝绢,轻拭着丈夫额头的细汗,声音压得极低:“平儿结识的那对宋姓兄妹,当真是林家远亲?”
“并非如此。”
林镇南摆了摆手,目光投向庭院深处,“起初我也未曾细想,只顺着话头认下了这门亲戚。
如今方才明白,他们身份特殊,乃是朝廷中人。
若无合宜的身份遮掩,朝廷势力贸然涉足江湖纷争,必会引来无数麻烦。
此番他们千里迢迢赶来,甘冒与整个青城派结仇的风险,全是看在平儿的情分上,借了远房表亲的名头相助。”
他嘴角浮起宽慰的笑意,“叫一声舅父、姨母,也是应当的。
平儿这孩子……在识人交友上,远胜为父。”
前院月光清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