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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25章 已无路可退
    兄长此计,乃是摆在台面上的阳谋。

    那岳不群虽为一派掌门,可面对左冷禅这等强敌,除却依附于你,确已无路可退。”

    “正是。”

    宋玄嘴角扬起一抹浅淡笑意。

    若非他横空出世,岳不群或许尚有机会谋取林家的辟邪剑谱,凭此绝学扭转乾坤。

    可如今,剑谱已在他掌握之中,这偌大江湖,摆在岳不群面前的,实则仅有两条窄径。

    其一,屈从于左冷禅,眼睁睁看着华山百年基业被嵩山吞并,从此烟消云散。

    其二,归顺于他宋玄。

    虽则暗地里需为朝廷效力,失却些许颜面与自在,可明面上,华山派的牌匾依旧能高悬山门,甚至有望在他的荫庇下,跻身江湖显赫之列。

    宋玄深信,这对岳不群而言并非艰难抉择。

    以那人无时无刻不渴求光大华山门楣、延续道统的执念,他自会挑中那条“正确”

    的路。

    便在此时,一声焦灼而洪亮的呼喝,骤然撕裂了扬州城的夜空,回荡于小半城池——

    “宋少侠,救我!”

    呼声突至,宋玄闻声而动。

    马车内身影骤然模糊,化作一缕难以捕捉的轻烟,倏然消散。

    锵——!

    清越剑鸣乍起,宛若龙吟。

    一泓赤色流光自剑鞘中奔涌而出,映得天幕一片绯红,恍若晚霞倒悬。

    凛冽剑气沛然勃发,如银河决堤,浩浩汤汤,顷刻间铺满长街深巷。

    这道赤虹般的剑光威势之盛,纵是已臻先天之境的高手目睹,亦要心神剧震。

    剑气破空,掠过城门。

    平日里因商队车马反复碾轧而坚硬如铁的地面,此刻竟在那无匹锋锐的压迫下嗡嗡颤抖,尘土碎石四散飞扬。

    喀啦啦——

    连绵不断的碎裂声自脚下传来,坚实的地砖表面绽开无数蛛网般的裂痕,迅速蔓延。

    城门附近的行人商贾惊慌失措,纷纷寻找掩体,惊叫与奔跑声混成一片。

    “糟了!”

    左冷禅心中警铃大作。

    那自城内疾射而来的剑气,凌厉得超乎想象,简直闻所未闻。

    如此骇人的剑意,必是早已凝炼“气之花”

    的顶尖先天剑客无疑!

    蒙面布巾之下,左冷禅的脸色已然凝重如铁,暗骂自己流年不利。

    谁能料到,这扬州城门左近,竟隐伏着如此一位恐怖的剑道巨擘?

    轰——!

    天际那道赤色剑芒,此刻宛如九天降下的裁决神雷,裹挟着煌煌天威,似要涤荡世间奸邪;又似一轮破晓炽阳,光芒万丈,驱散一切阴霾暗影。

    它以追风逐电之速,于瞬息之间,狠狠撞上了左冷禅拍向岳不群的那道森寒掌力!

    嗤——!

    如同灼热烙铁浸入寒冰,又似利刃裁开锦帛。

    左冷禅以毕生寒冰真气催发的掌劲,甫一接触那道赤色剑芒,便层层瓦解,寸寸崩散。

    真气的凝练与质地上,高下立判,差距何止云泥。

    剑气轻易撕裂寒冰掌力后,去势丝毫未减,宛若拥有生命般,调转锋芒,朝着左冷禅本人凌空疾刺而来。

    在左冷禅急剧收缩的瞳孔中,那漫天绽放的璀璨剑光于刹那间极致收敛,凝为一点细微却锐利到极致的寒星,倏忽已至面门,直指眉心,欲要在此点染出一抹凄艳而致命血花!

    铿——!!!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击之声响彻夜空。

    千钧一发之际,左冷禅近乎本能地将手中那柄传承自嵩山先辈的长剑,险之又险地横挡在眉心之前。

    随即,他体内真气疯狂涌动,不顾一切地向后飞退。

    砰!

    剑气余波如涟漪般炸开。

    与此同时,左冷禅手中那柄被视为嵩山信物的宝剑,竟发出一连串令人牙酸的碎裂轻响,剑身之上,裂纹密布。

    一同碎裂的,还有他紧握剑柄的左手。

    血肉骨骼,在那残余剑气的冲击下,竟如被狂风席卷的沙堡,瞬间崩解、飞散,化作一蓬凄迷的血雾!

    “啊——!!!”

    凄厉得不似人声的惨嚎从喉咙深处迸发。

    袭杀岳不群未成,反赔上一条臂膀,今日之败,堪称他左冷禅生平所未遇之绝境。

    当年与日月神教教主任我行正面硬撼,亦不曾如此狼狈,如此……不堪一击!

    这甚至谈不上惨败,根本就是彻头彻尾的碾压!

    扬州城内,发出这惊世一剑的,究竟是何方神圣?

    明州江湖,剑道修为能达到如此骇人听闻境地的,屈指可数。

    是那位被尊为“剑圣”

    、坐镇白云之巅的叶孤城?

    还是近来四处挑战、剑下亡魂累累、渐有“剑神”

    之誉的西门吹雪?

    无论来人是谁,都绝非他左冷禅所能招惹!

    一念及此,他后撤的身形非但未缓,反而将轻功催谷到极致,状若疯魔般向着远处黑暗仓皇遁去,唯恐那不知名的剑道杀神**而至。

    “兄长,”

    叶无极望着那道狼狈远去、瞬息间融入夜色的身影,轻轻眨了眨眼,嗓音里带着一丝孩童般的直白与天真,“他逃命的模样,好像一条丧家之犬呢。”

    城头之上,叶无极望着那道踉跄远去的身影,禁不住掩唇轻笑,那笑声宛若清泉击玉,又似风拂银铃,在渐散的烟尘中格外悦耳。

    这一日,扬州城内外,许多人都目睹了奇异的一幕:一道赤红如火的灼热流光,自巍峨的城楼之巅骤然迸发,宛若惊鸿,直刺天穹,旋即又折转向城外疾射而去。

    那光芒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其势如奔雷,其速逾闪电,只一闪念的功夫,便精准地掠过远处一个仓皇逃遁的黑影。

    凄厉的短促惨呼隐约传来,随即,便是漫天泼洒开来的猩红血点,仿佛一场骤然降下的血雨,无声地诉说着这一击的凌厉与酷烈。

    对于城中安居的寻常百姓而言,武者并不算稀罕,可这般剑气纵横、虹光经天的景象,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目睹此景的人们,无不骇然失色,许多人张大了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是呆立原地,胸膛剧烈起伏,仿佛刚从一场窒息的梦境中挣脱。

    这情景,倒与昔日林黛玉初见宋玄于庭院中试剑,一道剑气犁出深坑时,那般怔忡失神、良久方回的模样,颇有几分相似。

    直至那慑人的赤色流光完全消散于天际,那蒙面袭击者的身影也彻底逃匿无踪,凝固的空气才仿佛重新流动。

    不知是谁第一个喊了出来,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剑仙!是剑仙降临咱们扬州城了!”

    这呼喊迅速点燃了人群,惊叹与敬畏交织的声浪低低传开。

    在大周,尚武之风虽盛,可对绝大多数平民而言,那些高来高去、掌断江河的传说终究遥远。

    他们不甚明了武者间森严的等级,亦不懂何为先天之境。

    在他们朴素而直接的认知里,能挥出如此惊世一剑的,不是剑仙,又能是什么?

    ……

    市井巷陌为“剑仙”

    之说沸腾猜测时,扬州城内,那些真正感知到方才那道剑气波动的习武之人,心中涌起的,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惊涛骇浪。

    “城头出手拦截之人,掌风裹挟真气,分明是先天高手的路数,绝无差错!”

    有人压低声音,语气斩钉截铁。

    “一名至少是先天的蒙面高手,竟被人隔空一剑,不仅掌力崩碎,连手臂都被斩断?那城内出手之人的修为,究竟到了何种地步?”

    “深浅难测,但必然是先天无疑,且恐怕是先天之中,也属凤毛麟角的顶尖人物……”

    “没想到这扬州城,竟蛰伏着如此强者,当真藏龙卧虎。

    幸好我等平日谨言慎行,未曾造次。”

    “等等,那位出手的,看服饰气度,莫非是新上任的玄衣卫镇抚使?”

    此言一出,不少武者心头猛地一跳,暗自后怕不已。

    “侠以武犯禁”

    古来有之,这扬州城富庶繁华,往来此地的江湖客,难免有人心怀“劫富济贫”

    之念——手头窘迫时,向为富不仁之家“借取”

    些银钱,在他们看来,非但不是偷盗,反倒是替天行道的义举。

    若遇抵抗,少不得要“以武劝说”

    ,迫其“心甘情愿”

    。

    然而,亲眼见到城外那先天武者的凄惨下场后,许多人顿时熄了这份心思,甚至萌生去意。

    连堂堂先天高手在城门处**,都被那位镇抚使一剑重创,他们这些修为远不及的,若是不巧在“行侠仗义”

    时被撞见,怕不是要被当场格杀?

    ……

    扬州城东南,怀王府邸,精巧的后花园中。

    一位身着宽松蟒袍的老者,正半阖着眼,手指随着丝竹之音轻轻叩击椅臂,欣赏着庭前舞姬曼妙的姿态。

    蓦地,他双眼倏然睁开,精光一闪,转头望向城门方向。

    “好大的动静。”

    他低语一句,侧首对侍立身旁的护卫首领吩咐道,“派人去瞧瞧,究竟出了何事。”

    不多时,首领去而复返,附耳低语了几句。

    老者听罢,花白的眉头微微蹙起:“玄衣卫里,竟来了这么一尊人物?帝都那边……意欲何为?”

    他沉吟片刻,又缓缓舒展开眉头,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罢了,与本王何干?本王不过寻些药引,以求延年益寿罢了,又不曾犯下什么十恶不赦之罪,难道玄衣卫还能无故寻本王晦气不成?”

    言罢,他重新靠回椅背,脸上恢复慵懒笑意,“莫让这些琐事扰了雅兴,乐曲勿停,舞继续跳。”

    ……

    城中一处酒楼雅间,临窗的位置,坐着两人。

    一位是手摇羽扇、气质儒雅的中年文士,另一位则是个容貌极为俊朗、气度沉稳的男子,看来约莫三十余岁,既有青年的英挺,又不失岁月沉淀的从容。

    文士摇扇的手微微一顿,目光投向窗外天际那道早已消散却仿佛仍残留痕迹的方向,轻声问道:“叶城主,方才自城头掠过的,是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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