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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玄皓的解释,独孤雁手中的叉子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那张原本妖艳动人的脸蛋此刻因为愤怒和屈辱而涨得通红。
虽然她很想骂玄皓是在胡说八道,是在挑拨离间。
但理智告诉她……这混蛋说得每一个字,可能都是真的!
皇室的冷暖,她这些年多少也有些体会。雪星亲王平日里对爷爷虽然客气,但那种利用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如今被玄皓这么赤裸裸地剖析开来,独孤雁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大人物”的游戏吗?
而拥有封号斗罗实力的爷爷,在这些玩弄权术的人眼里,竟然也只是一枚比较好用的棋子?
“怎么?不服气?”
玄皓看着她那副想要杀人却又无能为力的样子,摇了摇头,语重心长地说道:
“就凭你们爷孙俩这点脑子,在这种人均八百个心眼子的天斗城里混,迟早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呢。”
“玩不过,就少掺和这些乱七八糟的破事。”
“也就是碰上我这么个心地善良的好人,要是换个心黑点的……小心哪天被人玩死了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独孤雁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被气得不轻。但她更清楚,玄皓说得没错。
在这个局里,她是人质,也是筹码。
“那你有没有办法……”
独孤雁咬了咬嘴唇,“不让我爷爷被算计?”
“办法?”玄皓挑了挑眉,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她,“大姐,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我是绑匪,你是人质。你让我帮你?”
“而且,我为什么要帮忙?”
玄皓靠在椅背上,“别忘了,是你爷爷先来找我麻烦的。我没把他怎么样,已经是看在……咳,看在我是个好人的份上了。”
“更何况,按照现在这个剧本走下去,我不仅能全身而退,还能让皇室和七宝琉璃宗欠我一个人情。我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去捣乱?”
“你!”独孤雁气结,但又无法反驳。她深吸一口气,试图找回一点主动权:
“你折腾了半天,真的就为了那点虚无缥缈的人情?你就不怕这件事把我爷爷彻底得罪死?到时候一个封号斗罗的报复,你承受得起吗?”
“我说了,我是被迫反击。”玄皓摊了摊手,一脸无辜,“我这个人很简单的,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现在是你们欺负到我头上了,我只是稍微欺负回去一点点而已。”
“少废话!”
独孤雁猛地站起来,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前倾,“说吧,要怎样你才肯帮这个忙?我不想我爷爷被人当枪使,更不想让他欠那些人的人情!”
“帮忙是要讲报酬的。”玄皓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交易这种事情,讲究的是等价交换。你觉得你有什么东西,能和天斗皇室加上七宝琉璃宗的人情相提并论?”
“难道……你要卖身?”
“你!”独孤雁脸瞬间涨红,羞愤交加,气极反笑,“好啊!我就算敢卖,你敢要吗?!”
“不敢。”
玄皓秒答,一脸嫌弃地摇了摇头,“碧磷蛇魂师,浑身都是毒,我怕被咬一口,当场暴毙。”
“你!!”独孤雁感觉自己的肺都要炸了。
“那你到底想要什么?!”
“这话应该我问你。”玄皓反问道,“你能给我什么?我要是狮子大开口,你给不出来,咱们俩多尴尬?”
独孤雁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那我爷爷的人情够不够?”
“如果我能让爷爷欠你一个人情,这个筹码,够不够?”
“哦?”玄皓眉毛一挑,“你能帮你爷爷做决定?”
“能!”独孤雁斩钉截铁地说道,“我是他唯一的亲人,他最疼我。只要是我答应的,他绝不会反悔!”
“而且……”
独孤雁直视着玄皓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应该很清楚。皇室和七宝琉璃宗的人情,听起来好听,其实也就是面子工程。真到了关键时刻,或者是涉及核心利益的时候,他们那些玩政治的,有一万种理由推脱。”
“但我爷爷不一样。”
“他虽然脾气古怪,但他是封号斗罗,更是个一诺千金的人!他说欠你一个人情,那就真的是一个人情!哪怕你要他去打家劫舍,杀人放火,只要不违背原则,他都会去做!”
“一个封号斗罗实打实的承诺,难道不比那两家虚头巴脑的人情更值钱?”
玄皓摸了摸下巴,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这丫头,虽然脾气暴了点,但关键时刻脑子还是清醒的。
确实。
他要皇室和七宝琉璃宗的人情,顶多就是个护身符,或者换点资源。
但独孤博的人情……那是真的可以用来当打手,甚至用来做某些“特殊交易”的。
“成交。”
玄皓打了个响指,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灿烂起来,“既然独孤小姐这么有诚意,那我就帮你一把。”
“你要怎么做?”独孤雁急切地问道。
“很简单。”玄皓指了指窗外,“皇室和七宝琉璃宗搞这么大阵仗,前提是建立在你被我绑架了这个事实上。他们是来解救你的,所以你爷爷才会欠他们人情。”
“但是……”
玄皓嘴角微扬,“如果你根本就没被绑架呢?”
独孤雁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如果你是自愿跟我来的呢?”玄皓摊了摊手,“如果待会儿你爷爷冲进来,看到咱们俩像现在这样,坐在一起吃吃喝喝,聊得很开心。然后你告诉他,咱们是不打不相识,你是专门过来跟我……嗯,探讨龙类武魂的奥秘的。”
“那么,这场所谓的绑架就不存在了。”
“既然不存在绑架,那皇室的禁军围困就是小题大做,七宝琉璃宗的调停就是多管闲事。”
“你爷爷不仅不用欠他们人情,甚至还能反过来质问他们:‘老夫孙女跟朋友吃个饭,你们搞这么大阵仗干什么?吓到孩子了怎么办?’”
独孤雁听得目瞪口呆。
这……这就行了?
这么简单的破局之法,她怎么没想到?
但紧接着,她看着玄皓那张笑意盈盈的脸,突然感觉背脊一阵发凉,一种极其古怪的感觉涌上心头。
“等等……”
独孤雁盯着玄皓,“你一开始就把我松绑了,还请我吃饭……甚至刚才跟我分析那么多利弊……”
“该不会……”
独孤雁咽了口唾沫,“这也是你早就计划好的吧?”
“孺子可教。”玄皓赞许地点了点头,“看来这碧磷蛇毒也没把脑子彻底毒坏,还是有点智商的。”
独孤雁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气晕过去。
还天斗城的人八百个心眼子?
你的脏心眼子比这满城的人加起来都多吧?!
搞半天,这家伙从一开始就是在算计她!
先是把她绑了制造危机,然后又给她分析利弊让她看清皇室的嘴脸,最后再诱导她主动提出交易……
这一环扣一环,把她和她爷爷,甚至把皇室和七宝琉璃宗全都算计进去了!
“你……你到底图什么?”
独孤雁有些崩溃地看着玄皓,“你既然算计了我,为什么还要明明白白地告诉我?”
“这种事情,你不说出来,让我觉得是你大发慈悲帮了我,岂不是更好?”
“图什么?”玄皓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茶杯。
“阴谋诡计终究是阴谋诡计,上不得台面,见不得光。它就像是阴沟里的老鼠,只能在黑暗中苟且,一旦见了阳光,什么脏东西都会暴露无遗。”
“我不是什么好人,也没什么所谓的矜持和底线。如果有必要,为了活下去,为了保护我在乎的人,哪怕是再无耻、再下三滥的招数,我都用得出来,而且绝不手软。”
“绑架你,威胁你爷爷,算计皇室……这些我都做了,我不后悔,也不觉得羞耻。”
“但我不会把这些东西当做我的依仗,更不会以此为荣。”
“我可以当坏人,但我不想当那种只能活在阴沟里、连太阳都不敢见的老鼠。”
“把话说开了,告诉你这是交易,告诉你我在算计你,这是我的坦诚,也是我的底气。”
“我图个心安理得。”
独孤雁看着眼前这个少年,眼神变得格外复杂。
明明是个只有八九岁的孩子,明明刚才还在玩弄人心、布局算计,可这一刻,他身上却透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通透和坦荡。
这种矛盾的气质,竟然奇异地融合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