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蒋天生正躺在自家泳池边的藤椅上,方婷坐在他身侧,指尖蘸着乳液,细细抹过他晒得微红的肩头。
“阿B,”蒋天生开口,语气平缓却带着分量,“下周香堂大会,你带齐手下,准时过来。”
大佬B一愣,酒意醒了三分:“蒋先生,今年大会……有啥新安排?”
“很重要。”蒋天生顿了顿,“一批兄弟要升职,场面热闹。铜锣湾,这次得扎一位红棍。”
大佬B脑中“嗡”一声,心跳差点撞破肋骨!
红棍?除了陈浩南,铜锣湾还有谁够格?
道上人都懂,红棍是社团最硬的拳头,是未来扛旗的人,风光不说,背后全是实打实的资源和靠山。
洪兴多年没动过红棍位子,如今铜锣湾能占一个,说明蒋天生早把陈浩南当心腹在养。
铜锣湾一旦出了红棍,堂口地位水涨船高,搞不好真能压过油麻地,坐上洪兴头把交椅!
想到这儿,大佬B嘴角咧到耳根,藏都藏不住。
“明白!蒋先生!”他声音拔高,透着一股子热乎劲儿,“一定全员到场!多谢蒋生提携!”
刚说完,那边传来“嘟——”一声忙音。
大佬B还张着嘴,话卡在喉咙里,硬生生咽了回去。
更让他心头一跳的是——蒋天生竟还记得洪俊毅?还点名要他同去?
这小子,早该被踢出视线才对……
他怔了两秒,无奈摇头,掏出手机拨了过去。
听筒里刚响起第一声“嘟”,上次鸿门宴上被洪俊毅掐着脖子逼签欠条的画面,又猛地撞进脑海。
他脸色一沉,瞬间黑如锅底。
此刻B哥脸色铁青,牙关紧咬,嗓音压得极低,像从喉咙深处碾出来的砂砾:
“阿洪,最近挺滋润啊?我那两千万,够你吃香喝辣到下辈子了吧?”
话音刚落。
洪俊毅正站在夜宗会二楼包厢的落地窗前讲电话,窗外霓虹浮沉,他听见B哥这句裹着冰碴子的问候,只轻轻扯了扯嘴角,笑意未达眼底:
“还是B哥手笔阔绰,这份情,小弟记在心上。”
顿了顿,他语气放得更软些:“B哥亲自来电,怕是有什么要紧事,要交托小弟去办?”
B哥喉结一滚,硬生生把火气咽回去,声音绷得发紧:
“钱嘛,有命花就尽管花;没命花那天——我亲手给你烧足七七四十九刀纸钱。”
不等那边回应,他直接往下压:“下周开香堂大会,蒋先生点名要你到场。不是见世面,是‘验人’。别迟到,也别搞砸。”
咔嗒——
通话掐断。
洪俊毅垂手放下手机,目光缓缓落在桌角那只沙漏上。细沙正无声滑落,他唇角微扬,弧度冷而锐利。
同一时刻,夜色酒吧深处。
B哥挂完电话,指尖在真皮沙发扶手上重重叩了两下,整个人陷进阴影里,静默半晌。三十秒后,他抬手解锁屏幕,拨通陈浩南号码……
老楼七层,一间墙皮剥落的出租屋内。
客厅窄得转身都费劲。陈浩南瘫坐在旧沙发上,目光死死钉在阳台方向,喉结上下滚动,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扼住了呼吸。
不到两米宽的阳台上,小结巴踮着脚晾衣服。裙摆随风轻扬,腰线若隐若现,背影单薄却绷着一股倔劲儿……
这破屋子连窗户缝都在漏风,可陈浩南身体里那团火,却烧得又烈又烫——直往上窜。
“叮铃铃——!叮铃铃——!”
手机猝然炸响。
像一桶冰水兜头浇下。那点热气瞬间散尽,只剩满腔焦躁在血管里横冲直撞。
他脸一黑,抄起手机就骂:“操!哪个不长眼的这时候扰老子清静?信不信我卸你骨头当柴烧!”
看都没看屏幕,接起来就吼:“喂!谁?!”
听筒里传来B哥低沉一声笑:“火气这么大?我这电话,来得真不是时候。”
陈浩南瞳孔一缩,整张脸瞬间换过一副皮相——嘴角上扬,声音温软,带着恰到好处的谦卑:
“哎哟,B哥!真不好意思……刚才那声不是冲您来的,是……是楼下野猫打架吵得我心烦!”
寒暄两句,他立马收住玩笑,语气恭谨:“B哥召见,可是有差事吩咐?”
那边静了一瞬,B哥开口,字字如铁钉入木:
“陈浩南,香堂大会后,蒋先生极可能擢你为红棍。”
陈浩南脑子嗡地一空,嘴唇动了动,没出声。三秒后,血猛地往头上涌,耳根发烫,胸口像揣了只撞钟的鼓——咚、咚、咚!
铜锣湾混了十年,红棍这块牌匾,他梦里都摸过多少回?可每次都差一口气,差一只伸过来的手。
现在,那只手,真伸来了。
他还没来得及狂喜出声,B哥的声音已冷下去:“到了蒋先生面前,拿出你该有的样子。别再犯浑。只要你坐稳红棍位子,之前那档子事,一笔勾销。”
陈浩南喉头一哽,几乎想跪下去磕个头:“B哥放心!我拼了命也会把这事办得滴水不漏!”
“哔——”
忙音切得干脆利落。
他毫不在意,脸上笑意越咧越开,眼角都堆起褶子——红棍,不只是衔头,是翻身的刀、是立威的旗、是重新活回人样的凭证。
底层爬过的人最懂:没地位,连咳嗽都嫌你吵;曾经跟过你的马仔,如今见你绕道走,连句“南哥”都懒得叫。
陈浩南现在疯了一样想踩上去,当大哥,掌生杀,吐口唾沫都是令!
正热血沸腾,身体忽然一僵。
指尖先麻,接着整条胳膊发颤,像被电流反复抽打。他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腿肚子打晃,跌跌撞撞扑向茶几——
手抖得不成样子,一把掀翻烟灰缸,药瓶、钥匙、皱巴巴的钞票全甩在地上,叮当乱跳。
“哗啦!”一只玻璃罐摔成碎片,白色粉末簌簌铺开。
阳台上的小结巴闻声回头,一眼就愣住——
陈浩南正佝偻着背,浑身筛糠似的抖,额头汗珠密密匝匝往下淌,眼白泛红,嘴里含混不清地念叨:“东西……我的东西呢……”
他翻遍抽屉、掀开垫子、扒拉沙发缝,指甲缝里全是灰。
洗衣粉罐空了。
最后一丝理智崩断。
他踉跄冲到阳台,双手死死扣住小结巴肩膀,指节泛白,声音嘶哑发颤:“钱!还有没有钱?!快给我!”
小结巴被他吓退半步,肩膀被攥得生疼,声音抖得不成调:“没……没了……我所有的钱……全给你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