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浩南喘得像破风箱,摇着她肩膀哀求:“十万!就十万!撑过今晚,我就翻身!蒋先生点头,我就不是废物!你信我!”
小结巴眉头拧紧,满脸为难:“可……我真凑不出十万……要不……去找B哥借?”
“不行!”他猛地摇头,冷汗顺着鬓角砸在地上,声音嘶裂:“B哥……绝不能碰这个口子……”
“不行!绝不能去找B哥……他要是晓得我碰了‘洗衣粉’,当场就能撕了我!”
陈浩南眼白爬满蛛网般的血丝,泪水不受控地涌出,像断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砸在衣领上——那是毒瘾翻涌时最凶狠的征兆。
他手指抖得几乎握不住东西,却猛地攥紧小结巴的肩胛骨,指节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皮肉里:
“你不是还有一堆姐妹吗?去借!跪着求也得给我凑够钱!”
“南哥……我真的……真的借不到那么多……”小结巴声音发颤,嘴唇发青,那张素来清亮的脸此刻惨白如纸,瞳孔里全是惊惶。
啪——!
耳光脆响炸开,小结巴整个人歪斜着踉跄半步,左颊火辣辣地肿起一道红印。
陈浩南喘着粗气,面皮扭曲,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弄不来钱……我就先弄死你!!我落到这步田地,全是你害的!!”
话音未落,他膝盖一软,猛然后退三步,喉咙里滚出野兽般的低吼。
脸色灰败如纸,脖颈青筋暴凸如蚯蚓,身子蜷缩又弹开,在地板上翻来滚去,眼泪混着冷汗淌了一脸,止都止不住。
小结巴捂着刺痛的脸颊,眼眶迅速泛红,泪珠大颗大颗往下砸。
眼前这个嘶吼抽搐的男人,早不是她记忆里那个叼着烟笑得漫不经心的陈浩南了。
她怕得指尖发麻,委屈得胸口发堵……
终于转身冲了出去,边跑边哭,肩膀剧烈耸动。
转眼间,她已站在街口,单薄身影被路灯拉得细长而孤零。
眼神空茫,脚步虚浮,连风往哪边吹都分不清。
四周车流喧嚣,可她只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就在这当口,一个名字猝不及防撞进脑海——
她眉心一拧,反复掂量几回,猛地招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司机扫见她曲线玲珑的身段,顺口搭话:
“靓女,去哪?”
小结巴喉头一紧,顿了两秒,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铜锣湾……醉……醉人夜总会。”
醉人夜总会二楼,一间金丝楠木包厢里。
洪俊毅斜倚在意大利真皮沙发上,指尖慢条斯理晃着酒杯,赤红酒液在琉璃杯壁旋出细密涟漪,爵士乐慵懒流淌。
门被轻叩三声,服务生躬身进来,垂首道:
“洪哥,门口来了个叫苏阿细的女人,说一定要见您。”
洪俊毅仰头饮尽杯中残酒,嗓音不疾不徐:
“带进来。”
“是,洪哥。”
服务生退得干脆利落。
洪俊毅没抬眼,嘴角甚至没动一下——苏阿细会来,他早算准了。
他重新倒了半杯酒,静静等。
片刻后,服务生引着小结巴入内:
“洪哥,人到了。”
说完便悄然掩门退出。
小结巴僵在原地,手指死死抠住肩上那只旧皮包,指节泛白。
她不敢抬头,睫毛抖得厉害,只敢盯着洪俊毅锃亮的皮鞋尖,喉咙干涩得发不出整句:
“洪……洪哥好。”
洪俊毅没应,只将目光锁在酒液上,又抿了一口,才淡淡问:
“这次,图什么?”
她嘴唇翕动,半天才憋出一句:
“能不能……再……借我点钱?不,是借!我一定还!”
话刚出口,她立刻补上,声音细若游丝,却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劲儿。
洪俊毅抬眼,眸底沉静如深潭。
果然。
小结巴脊背一凉,后颈汗毛尽数竖起。
他忽而勾唇一笑,笑意未达眼底:
“多少?”
“十……十万。”
她声音发虚,手却把皮包攥得更紧,指腹几乎要磨破牛皮表层——这数目,她自己听着都心虚。
陈浩南的马子,开口就要十万,洪俊毅肯掏钱?概率比雨天打雷还低。
上次那三万块,大概率已是最后的仁至义尽。
可如今……她真被逼到墙角,没路可退了。
洪俊毅听完,搁下酒杯,俯身拉开脚边暗格,哗啦一声,一叠叠崭新钞票垒成小山,红得刺眼。
小结巴呼吸一滞,眼睛瞬间亮得惊人,下意识往前跨了半步,伸手就去够——
“我的钱,”洪俊毅忽然冷笑,声线骤然冰寒,“你想拿就拿?我图什么?”
她手指猛地僵在半空,像被钉住,倏地缩回。
她懂了。这话不是疑问,是门槛。
“那……您想要什么?”她哑着嗓子问。
洪俊毅慢悠悠点了支雪茄,烟雾缭绕中抬手,用夹着雪茄的食指朝包厢厚重的雕花门轻轻一点:
“两个选择——现在走,或者,把门关上。”
小结巴浑身一震,烟熏妆下的眼睛骤然睁大,随即,那抹慌乱竟一点点褪去,被一种近乎决绝的清醒取代。
她忽然挺直腰背,一手叉腰,一手指着他,声音劈开空气:
“喂!我可是南哥的人!你就不怕他回头把你骨头拆了?!”
“长得人模狗样,背地里净打这种下三滥主意——臭流氓!死变态!!”
这时候小结巴越骂越上头,嘴皮子翻得飞快,磕磕绊绊却字字带刺:
“你当…当老娘苏阿细是软柿子?我混街口那会儿,你还在穿开裆裤呢!”
她脊背一挺,眼神霎时凌厉起来,仿佛真把当年码头扛包、夜市摆摊的狠劲儿全端了出来,劈头盖脸朝洪俊毅砸过去。
洪俊毅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指尖夹着烟,慢悠悠吐出一圈灰白雾气;酒杯在他指间轻转,琥珀色液体晃荡不息。他嗓音低沉平稳,像在聊天气:“你不肯担这代价,我也不强求——可这笔钱,你怕是再难找第二个人掏。”
“下回?怕是连零头都凑不齐。”
小结巴猛地吸一口气,胸口起伏,冷笑一声,声音又脆又硬:
“呵!你的臭钱?姑奶奶我嫌硌手!留着改天腌咸鸭蛋去吧!”
话音未落,她转身就走,高跟鞋敲得地板咚咚响。
刚走到门口,脚步却忽然一顿。
脚尖悬在半空,迟迟没落下。
脑子飞快转着:跨出去——别说十万,一万都得求爷爷告奶奶;可除了洪俊毅,谁信她?谁敢信?谁又肯信一个结巴丫头开口就要这么多?
没这笔钱,陈浩南能活撕了她。
更糟的是……她心里还记挂着那人,舍不得松手。
脚步越来越沉,像踩进泥里。
一步,两步,三步……
终于停在门边,手搭上门把,指尖发白。
她狠狠甩了下头,像要把乱麻似的念头全甩出去,紧接着“啪”一声合上门——震得窗框嗡嗡响!
回头跺着脚嚷:“行!行!行!不就是一晚上?成!老娘认了!”
话音未落,她已迈开长腿,裹着超短裤的两条腿又直又亮,径直朝洪俊毅逼过去。
眼尾烟熏妆浓得恰到好处,不是浮夸,倒像天生就带着钩子;腰线收得紧,曲线绷得烫人,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野而烈的劲儿。
停在他面前,她下巴微扬,声音干巴巴的:“赶紧……完事。我就当被马蜂蛰了一口!”
洪俊毅只勾了下嘴角,没应声。
可下一秒——
他手腕一旋,酒杯陡然侧倾,深红液体泼洒而出,尽数浸湿裤面。
他抬眼,眸子黑得不见底,食指朝她轻轻一勾。
小结巴咬着后槽牙,一步一挪,硬着头皮蹭过去。
刚站定,头发忽被一把攥住,力道狠得让她仰起脖子。
洪俊毅声音冷得像冰碴子:“苏阿细,求人,不是这么求的。这儿——给我舔干净。”
话音未落,她整个人已被按进他怀里。
片刻后——
“咳…咳咳!”
底下传来几声闷闷的呛咳。
洪俊毅睁开眼,垂眸淡问:“怎么?”
小结巴抹了把嘴,牙根发酸,低声嘟囔:“这酒……太冲了。”
“换一个不冲的。”
他话音刚落,一手扣住她腰窝,将她重重按进沙发深处。
深夜。
醉人夜总会二楼。
房间凌乱得像台风扫过。
地板上散着男式衬衫、碎花裙、一双细高跟、一只帆布鞋,横七竖八,毫无章法。
空气黏稠温热,混着雪茄余味和一丝汗气。
整张真皮沙发皱得不成样子,扶手上还印着几道浅浅指甲印。
“交谈”刚歇。
小结巴瘫在沙发里,胸膛剧烈起伏,脸颊泛着潮红,额前几缕碎发湿漉漉贴着皮肤。
没想到这男人体力这么顶,她骨头缝里都泛着酸。
缓了会儿,她撑起身,捡起衣服往身上套,手指抖着理顺打结的发丝。
月光斜斜切进来,照得她裙摆半透,腰臀线条若隐若现,像幅未干的水彩画。
洪俊毅靠在沙发另一头,雪茄明明灭灭。目光不闪不避,牢牢锁在她身上。
想起刚才她拼尽全力的架势,他唇角微动——难怪陈浩南栽在这小太妹手里。
小结巴察觉到那束视线,像探照灯扫过全身。
月光下,那眼神赤裸、灼热,没有温度,只有掌控欲。
不是看人,是看猎物。
不是打量,是掂量。
她猛地抬眼,与他对上。
他瞳孔深得吓人,里头压着火,也压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