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堂静默一瞬,随即爆出压抑的低呼。
对啊!全港社团都在场,洪兴若退,便是自认窝囊,不战而降——那往后谁还买账?谁还服气?
不愧是坐馆!
众人热血上涌之际,司徒浩南却犹豫着开了口:
“大哥……红星打仔太扎手:生番、陈浩南、战神太子,还有那个刚出来的洪俊毅,个个都是亡命之徒。”
“现在二虎已殁,只剩我们三个,仓促开擂……怕是要吃亏。”
他不想泼冷水,可这话,句句是实。
骆驼听完,鼻腔里哼出一声轻笑,神色反而松弛下来,眼里透出笃定:
“放心,我已请来一位真·狠角色。”
“什么洪俊毅、太子、陈浩南——统统一拳放倒,骨头都不带响的。”
尖沙咀郊区,国分监狱。
资本主义国家把所有政治机器都塞进生意场,监狱更是被财团打包承揽,像出租仓库一样明码标价,成了赤裸裸的印钞厂。高墙之内,官僚习气浓得化不开,囚犯不是待改造的人,而是白用的苦力、随意发泄的出气筒。
国分监狱,正是这种“生意式监禁”的活标本。
办公室里。
一个膀阔腰圆的男人瘫在真皮椅上,面前摆着一块油光锃亮的牛排。
刀锋刚切开肉面,暗红汁水猛地喷溅而出!
他眼皮都没抬一下,咧嘴一笑,叉起一大块塞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嚼着,喉结上下滚动,满嘴脂香。
他就是独眼龙——国分监狱的当家人。
外号来得直白:早年一场火并,左眼炸没了,只剩个乌黑空洞的眼窝。
咚!
咚!
咚!
三声硬邦邦的敲门响刚落,门就被一脚踹开。
骆驼穿着笔挺黑西装,叼着雪茄,迈着八字步踱了进来,皮鞋踩在地板上,笃笃作响。
独眼龙嘴角一抽,手里的刀叉顿时停了。
他抓起桌边餐巾,胡乱抹了把嘴,随手一甩——那方白布不偏不倚,正落在骆驼脚边。
“大清早撞见你这老棺材瓤子,倒八辈子霉!”
骆驼压根没接茬,径直往对面沙发一坐,啪地点燃雪茄,深深吸了一口,再缓缓朝独眼龙脸上吐出一缕青灰烟雾。
“霉?你这牢房里腌臜气熏得人脑仁疼,才叫真霉!”
独眼龙皱眉挥手扇风:“谁准你在老子地盘吞云吐雾?”
骆驼冷笑一声,把雪茄夹在指间:“人呢?我托你办的事,办妥没?”
两人搭伙多年,黑钱洗白、私货通关、人命买卖……哪桩没一起沾过血。
一听这话,独眼龙往椅背一靠,下巴朝上一扬,嗓音冷得像铁片刮地:
“钱呢?钱没见着,就急着领人?”
骆驼叼着烟,一手扯松领带,另一只手探进西装内袋,“唰”地抽出一张黑卡——
啪!
卡片拍在桌面,脆响刺耳。
“五千万,一分不少。我要的人,在哪儿?”
独眼龙一把抄起卡片,指尖摩挲着卡面,眼里烧着灼人的光。
他盯着骆驼,嗤笑一声:
“放心,人早给你备好了。”
话音未落,他收起卡,抬手拍了三下。
“把力王带进来!”
门应声推开,两名狱警架着个高大男人跨进门槛。
正是贺力王!(电影《力王》中人物)
“报告狱长,人带到!”
独眼龙不耐烦地挥挥手,狱警立刻退得干净。
他斜睨贺力王一眼,又朝骆驼方向努了努嘴,声音低沉如砂纸磨铁:
“力王,跟这位走。替他打一场拳赛。”
“赢了,当场放人——出狱手续我亲手盖章。”
“你那相好的,等你回家吃饭呢。”
贺力王从进门起,就木着脸,眼神空得像口枯井。
直到听见“相好的”三个字,眼底才倏地掠过一道微光,转瞬即逝。
他缓缓抬头,目光钉在独眼龙脸上,嗓音低哑却锋利:
“行,我答应。”
“但你这张嘴,得和公章一样硬。不然——”
他顿了顿,眼尾一挑,寒光乍现:
“我亲手拧断你的脖子。”
骆驼自贺力王进门起,视线就没离开过他身上。
可怎么看,这人也只是骨架粗壮、神情麻木,连点精气神都欠奉。
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这独眼龙,怕不是拿个草包糊弄老子?
念头刚起,他猛一扭头,盯着独眼龙,语气又硬又凉:
“就这?你说的‘绝世高手’?”
独眼龙反倒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
“老东西,别拿肉眼估量山。”
“这力王,筋骨是铁打的,硬气功练到骨子里——一拳下去,水泥墙裂三道缝;十指一拧,钢筋当场打卷!”
硬气功?
一拳穿墙?
钢筋打卷?
越说越玄,活像说书先生吹牛皮!
骆驼眯起眼,抬手一招——身后闪出一人:何勇(出自《龙争虎斗》)。
东星司徒浩南的心腹,东星拳王,拳台三年不败,专打硬骨头。
要是这贺力王能在他手上撑过三招,骆驼才信——眼前这铁塔似的汉子,真有两把刷子。
他冷笑一声,朝何勇扬了扬下巴:
“去,陪他热热身。”
“我可不想花五千万,买回个站不稳的软脚虾。”
何勇活动脖颈,咔吧两声,转身盯住贺力王,肩背绷紧,眼神像刀子刮过去:
“小子,现在跪下喊声爷爷,我让你少挨几下。”
“等拳头到了脸上,可就由不得你了!”
贺力王眼皮都没掀,连呼吸节奏都没变。
何勇脸色骤沉,攥拳一握——小臂肌肉暴起,青筋如蛇游走于皮肤之下!
“哈——!”
暴喝出口,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裹着风声直扑贺力王面门!
这一拳,他铆足了全身劲,势要把对方下巴打脱臼!
五米!
三米!
一米!
拳风已扑到鼻尖,贺力王仍纹丝不动,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何勇心头一疑:
怂了?
呵,什么力王,不过是个吓破胆的孬种!
就在他心神微松的刹那——
贺力王动了!
左手闪电般探出,五指如钢钳,死死扣住何勇手腕!
那一瞬间,何勇整条胳膊的力道,像被掐断的水管,哗啦一下全泄了!
什么?!
何勇双眼暴突,喉咙发紧,死死盯着眼前这骇人一幕。
贺力王竟只抬了抬胳膊,便轻描淡写地架住了他倾尽全力的雷霆一击!
这简直荒谬!
可还没等他喘过一口气——
贺力王左手如铁钳般扣住他右臂,腰胯一拧,肩臂猛震!
“咔嚓!”
皮肉撕裂声刺耳炸开,一截森白断骨裹着碎肉赫然翻出!
“噗——!”
滚烫鲜血狂飙而出,泼了贺力王半张脸,顺着下颌滴答淌落。
整间办公室瞬间被浓烈的铁锈腥气填满,连空气都黏稠得令人作呕。
“啪!”
一只血糊糊的手掌重重砸在地板上,五指还在微微抽搐。
紧接着,何勇撕心裂肺的嚎叫撕破寂静——
“啊——!!我的手!!我的手啊!!!”
他整个人蜷在地上,左拳死死压住喷血的断口,脸孔扭曲变形,涕泪横流,嗓子都喊劈了音。
而贺力王只是静静站着,眼神冷得像冻了十年的刀锋。
他慢条斯理伸出舌尖,舔掉虎口那抹猩红,嘴角缓缓扯开一道阴鸷的弧度。
“哗——!”
旁观的骆驼当场僵住,后背汗毛倒竖,指尖冰凉。
空手拆骨、生饮人血!
疯魔!
野兽!
骆驼坐镇东星多年,砍人、火并、黑吃黑……什么场面没闯过?
可眼前这人——不,这东西——根本不是混江湖的,是山林里刚扒了皮的豺狼!
震惊只是一瞬,下一秒,狂喜如潮水般将他吞没。
有贺力王这种狠绝到骨子里的怪物助阵,这场拳赛,东星赢定了!
第二天,天光初透。
晨曦刚漫过港岛山脊,街巷便活了过来——
茶餐厅蒸笼掀开白雾,的士司机打着哈欠发动引擎,小摊主麻利地支起遮阳棚。
老港人雷打不动的习惯:泡杯浓茶,摊开《东方日报》。
可当目光扫到头版大字标题时,不少人手一抖,茶水泼了一襟——
东星公开约战洪兴!拳台见真章!
消息像火苗溅进油桶,“轰”地一声炸遍全城,茶楼、码头、夜总会,人人交头接耳,面色凝重。
蒋天生别墅内,寒气逼人。
他端坐主位,指节捏得报纸“咯咯”作响,纸面皱成一团废纸,眉宇间压着沉甸甸的戾气。
阿耀、洪俊毅、大佬B等一干堂主早已齐聚,围坐一圈,屏息垂首,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阿耀喉结滚动,试探着开口:“蒋生……这仗,咱们应不应?”
蒋天生“啪”地将报纸拍在红木桌上,震得茶杯跳了一下——
“应!必须应!”
“东星把战书登在报上,又请来和联胜、号码帮当见证,满港社团的眼睛都盯着呢!退一步,洪兴的脸就丢尽了!”
话音未落,他冷笑一声,端起茶盏啜了一口,热气氤氲中眼神锐利如刃。
在他眼里,东星早失了二虎,元气大伤;而洪兴有太子坐镇,还有生番、阿南两员悍将,胜负早无悬念。
想到这儿,他唇角微扬,浮起一丝笃定的笑意。
当然,拳台不是儿戏,单靠一人撑不住场面。
他搁下茶盏,目光缓缓扫过众人,片刻后已有了决断——
“太子、生番、阿南,三天后拳赛,你们三人代表洪兴出战,没问题吧?”
尖沙咀扛旗的太子,屯门最硬的生番,铜锣湾陈浩南——哪个不是江湖上跺一脚震三震的狠角色?
派他们上场,没人能挑出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