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非听见动静,不解的看着刘彻。
一直没有参与钓鱼进行警戒的卫青,以为刘彻有什么事,快步走了过来。
刘彻则站稳后,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坐着钓了这么半天,手脚有点麻。”一边说着,一边还活动了一下脖颈,扭了扭腰。
此时卫青走到刘彻身旁低声问道:“陛下,有什么吩咐吗?”
刘彻目光扫过身侧不远坐着的萧非和刚刚过来的卫青,说道:“朕钓累了,你们俩在叫上韩嫣,陪朕一同走走。”说着看向那边的韩嫣。
萧非没有丝毫迟疑立刻放下鱼竿,迅速起身,“诺。”应了一声。
卫青也赶紧拱手沉声道:“诺。”
然而那边,正钓得专心的韩嫣与其他众人,根本没有听到此刻刘彻的话。
韩嫣全神贯注地盯着自己的浮漂,一动也不动;
别的持竿者亦是如此,或坐或站,姿态投入;
连此刻没有持竿,而是在一旁观看的吾丘寿王,也正指着水面,对持竿者低声说着什么。
卫青见此情形,低声向刘彻请示道:“陛下,要不要臣过去叫韩中大夫。”
刘彻说完话后就看向那边。此刻目光掠过韩嫣专注的侧脸,掠过吾丘寿王侃侃而谈的姿态,掠过其他人或期待或闲适的神情。听见卫青的请示,摆了摆手,说道:“不用了,就你们俩人陪朕走走吧。”
说完,刘彻便迈开脚步,沿着溪边,缓缓向前走去。
萧非迅速跟上,黄门令则领令站在原地等候。
卫青却先对警戒的侍卫示意了一下才跟上。
卫青跟上后与萧非一左一右,稍稍落后刘彻半步。
在他们三人身后十几步外,两名侍卫接到卫青示意,保持着既能看到前方情况又不至于打扰到谈话的距离,无声地跟随着。
起初的一段路,刘彻似乎真的只是想散散步,活动一下久坐的身体。背着手,步履从容,目光随意地欣赏着两岸景色,气氛相当松驰。
走着走着,刘彻随口说道:“这溪水倒是清澈,看着甚是舒心。”
萧非立刻应和道:“陛下说的是,此地未经尘染,自然清澈。”
三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走了一段距离,刘彻突然停下了脚步。站在溪边一块较为开阔的平地上,缓缓转过头,目光先落在萧非脸上,又扫过卫青,最后又落回萧非脸上。
接着话锋毫无征兆地一转,问道:“无为而治,所为何意?”
刚刚还在闲聊,突然之间就考较起黄老之术的精髓。萧非与卫青心中俱是一凛,飞快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愕。
一时间两人谁也没敢贸然回答。
刘彻见二人沉默,显然没想放过二人。而是直接开始点名道:“酂侯,你学黄老的,你来给朕讲讲。”
卫青见刘彻点名萧非,紧张的表情几不可察地松弛了半分,心中暗自长出一口气。
接着给了萧非一个复杂无比的眼神,那眼神里有关切,有同情,也有一丝幸好不是我的侥幸。
萧非看到卫青的眼神,瞪了他一眼,那一眼里包含着的是,你别以为你躲得了。
接着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和谦逊,说道:“陛下,臣虽读过些黄老之学,然臣读的多是老庄之书,且学的不过皮毛,闲时自娱罢了。另外庄子逍遥,多言齐物养生,对这无为而治这般高深的治国道理,臣......臣唯恐见识浅薄,贻笑大方。”
背着手的刘彻听了萧非这个推脱的话,也不生气,也不恼。只是微微牵动了一下嘴角,踱了半步。接着态度更加和蔼,语气甚至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耐心说道:“不必紧张,不必自谦。此刻就咱们三人,只是闲聊罢了,想到什么便说什么。今日,言者无罪。”
刘彻这话一出,萧非知道,推无可推,避无可避。只能硬着头皮,引用了《德道经》中一段阐述,缓缓开口回道:“我无为,而民自化。我好静,而民自正。我无事,而民自富。我无欲,而民自朴。臣想这句就是答案。”
说完,萧非便闭口不言,没有添加任何自己的理解和发挥。
“是啊......”刘彻点点头,接着像是在对萧非与卫青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这就是无为而治。清静自守,与民休息。”
紧接着,刘彻忽然转过头,“卫青,你应该也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了吧?可是朕为何这么长时间一个百姓都没看到?”
卫青刚才还庆幸自己躲过一劫,正在心中为萧非捏把汗,盘算着如果萧非答不好自己该如何帮衬两句。根本都没有想到说着说着,刘彻冲他来了。浑身一僵,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陛下,臣,臣,臣......”卫青的脸一下子涨红了,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张了几次嘴,却只能发出单音节的重复,一时结巴,不知如何回答。最后只能用焦急地目光看向萧非,连连使眼色,快,说点什么,帮我解围!
萧非立刻就接收到了卫青的求救信号。先是给了卫青一个眼神,那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让你刚才看我笑话,现在轮到你了吧!的调侃。接着迅速收敛,又重新递过去一个。别急,我想一想,的安抚眼神。
接着脑子飞快地转动,开始思索起来刘彻突然在此时此地,由散步闲谈转向治国之问,真的只是兴之所至,考校学问吗?
然而萧非还没想明白,也没有想出来怎么给卫青解围。
刘彻却已经看着窘迫得说不出话来的卫青,并没有立刻厉声呵斥,也没有再次质问。而是将目光从卫青身上移开。再次投向前方的溪流,再次开口:“圣人无恒心,以百姓之心为心。”
萧非听了刘彻这话,更吃不准刘彻真正的意图。顿时觉得此刻贸然接话解围,会不会误解了刘彻的深意?瞬间决定再等一等,看一看。
就在萧非一时不知是否该出声,最后纠结了半天决定等一等之时。用眼角的余光瞥向卫青,打算给他一个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