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萤有些发愣。
蝗灾之后,除了星核猎手的伙伴之外,还从未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我……我知道了。”流萤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眶有些发热。
她挂断了通讯,看着筑梦边境那片混沌的迷雾,眼神不再迷茫,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酒店套房内,气氛却有些微妙。
“烧了整个舞台……亲爱的,你这话说得可真够吓人的。”爱莉希雅靠在沙发上,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曲线毕露。
她看着陆沉,那双桃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欣赏与痴迷。
这个男人,总能在不经意间,展现出让她心动的,无可匹敌的强大。
“不过,就这么放任那个小姑娘一个人去冒险,真的好吗?”她话锋一转,语气里又带上了几分担忧。
“她不是一个人。”昔涟在一旁轻声说,她正在收拾餐具,动作轻柔而专注。
“她有自己的信念,也有自己的路要走。我们能做的,就是相信她,并且在她需要的时候,为她扫清障碍。”
昔涟的话,让爱莉希雅微微一怔。
她看了一眼昔涟那温柔而坚定的侧脸,又看了一眼身旁平静如水的陆沉,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才是那个最沉不住气的人。
“好吧好吧,你们两个都这么说,我听你们的还不行吗?”她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那我们接下来做什么?总不能真的就在酒店里,等着看戏吧?”
停云也看向陆沉,等待着他的决定。
现在匹诺康尼因为知更鸟的死,已经成了一个巨大的火药桶,各方势力都在暗中角力,他们作为风暴中的一支重要力量,一举一动都至关重要。
“当然不是看戏。”陆沉站起身,走到了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匹诺康尼永不落幕的黄金盛景,流光溢彩的飞车在错综复杂的轨道上穿行,巨大的霓虹广告牌闪烁着诱人的光芒,将整个世界染成一片纸醉金迷的颜色。
但在这片繁华之下,暗流已然汹涌。
“知更鸟的死,只是一个开始。”
陆沉的声音很平静。
“它会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将触及每一个角落,逼迫所有藏在水面下的人,都不得不浮出水面。”
爱莉希雅从沙发上坐起身,双手托着下巴,桃色的眼眸里闪动着兴奋的光。
“哦?你的意思是,我们要去当那个搅动风云的人吗?”
“不。”
陆沉摇了摇头。
“我们要做的是找到一个最好的位置,看清楚每一个浮上水面的人,究竟是谁。”
他转过身,看着房间里的几位同伴。
“匹诺康尼是一张巨大的赌桌,钟表匠的遗产是彩头,家族是庄家,而我们,还有其他所有来到这里的人,都是赌客。”
“砂金的比喻虽然市侩,但很贴切。”
“在不清楚所有赌客的底牌和庄家的规则之前,贸然下注,是最愚蠢的行为。”
停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她很认同陆沉的看法。
“陆沉先生说得对,现在匹诺康尼的局势混沌不明,橡木家系因为知更鸟小姐的死,必然会加强戒备,甚至采取一些极端手段。我们如果太过引人注目,很容易成为他们转移矛盾的靶子。”
她沉吟片刻,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想,我暂时和各位分开行动。”
这个提议让爱莉希雅和昔涟都有些意外。
“匹诺康尼的梦境并非铁板一块,而是由无数个独立又相互关联的‘梦泡’组成。其中最为有名的,便是十二时刻。”
停云的思路很清晰。
“我想去这些地方看看,亲身感受一下不同梦境的规则和忆质构成。这或许能帮助我们,从另一个角度,理解匹诺-康尼的本质,甚至找到家族力量的薄弱点。”
“一个人去,会不会太危险了?”
昔涟有些担忧地看着她。
“放心。”
停云对着她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眼中却闪烁着属于天舶司商会首席的精明与自信。
“我只是去‘观光’,又不是去砸场子。而且,别忘了,我也是双命途的行者,自保的能力还是有的。”
爱莉希雅绕着停云走了一圈,啧啧称奇。
“哎呀呀,我们的小停云也变得越来越可靠了呢。好吧,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姐姐我就不拦你了。不过,遇到麻烦,可一定要记得联系我们哦。”
她说着,变戏法似的拿出了一朵和之前给知更鸟一模一样的粉色水晶花,塞进了停云手里。
“这可是姐姐的专属求救信号,整个宇宙独此一份。”
“谢谢。”
停云郑重地收下,她知道这份礼物的分量。
陆沉对此没有异议。
停云有自己的判断和能力,让她独立行动,确实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注意安全。”
他只嘱咐了这一句。
简单的告别后,停云便独自离开了套房,身影很快消失在酒店那金碧辉煌的走廊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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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只剩下了陆沉、昔涟和爱莉希雅三人。
“好了,现在碍事的人也走了。”
爱莉希雅伸了个懒腰,整个人都挂在了陆沉的背上,语气暧昧。
“亲爱的,我们是不是也该进行一些,只属于我们三个人的,‘饭后甜点’活动了?”
昔涟的脸颊微微一红,伸手轻轻打了她一下。
“爱莉姐姐,别闹啦,说正事呢。”
陆沉无奈地将背后的“人形挂件”摘下来,按在沙发上。
“我们的目的地,不是那些人声鼎沸的主题乐园。”
他看着爱莉希雅,后者正不满地鼓着腮帮子。
“我要带你们去个地方,一个能听到最多秘密,也能看到最多‘真实’的地方。”
“哦?”
爱莉希雅立刻来了兴趣。
“什么地方?”
陆沉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酒吧。”
他吐出了两个字。
“一个好酒吧,是情报的集散地,是情绪的宣泄口,也是人性的展露台。在那里,我们能看到卸下所有伪装的,最真实的匹诺康尼。”
说完,他牵起昔涟的手,又对着爱莉希雅挑了挑眉。
“走吧,两位美丽的小姐,我的荣幸。”
三人离开了白日梦酒店。
当他们踏上街道时,才发现匹诺康尼的氛围,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
空气中那股甜腻的欢乐气息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紧张与躁动。
街道上的行人行色匆匆,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有些勉强。
随处可见的猎犬家系成员,表情严肃,巡逻的频率明显增加了。
知更鸟的死虽然被星期日快速封锁,但巡逻的猎犬家系成员却让不少敏锐的人都意识到了什么。
陆沉带着昔涟和爱莉希雅穿行在街巷当中,很快便找到了他们的目的地。
与“黄金的时刻”那些富丽堂皇的店铺不同,这里的建筑风格更加混杂,也更具生活气息。
一家毫不起眼的酒吧,就坐落在一个不起眼的街角。
它的招牌不大,霓虹灯光也有些黯淡,但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一股混杂着酒精、香水和喧嚣人声的热浪,便扑面而来。
酒吧内部的光线很暗,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酒液混合的复杂香气。
舞池中央,闪烁的灯球投下斑驳的光影,无数身影在迷幻的音乐中摇摆、沉沦。
这里没有衣着光鲜的豪门贵客,只有一群在梦境中寻求片刻麻痹的“瘾君子”和追梦人。
爱莉希雅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她喜欢这种充满原始生命力的热闹氛围。
“这里可比那个无聊的酒会有趣多了。”
她拉着昔涟,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昔涟则有些不太适应,她下意识地往陆沉身边靠了靠,这里的环境让她感到一丝不安。
陆沉为她们找了一个相对安静的卡座,刚一坐下,他的动作就顿住了。
他的视线,穿过舞池中摇曳的人群,落在了吧台前一个孤单的背影上。
是黄泉。
她已经换回了自己的那身简装,长刀随意放在身边。
她似乎也察觉到了这边的注视,缓缓转过头。
当她看到陆沉一行人时,那双空洞的紫眸里,并没有太多意外。
她只是对着这边,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紫色纱裙,身姿曼妙的女人,端着两杯酒,走到了黄泉身边。
女人脸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紫色头纱,看不清具体的容貌,但那双含笑的眼眸,却透着一股成熟妩媚的风情。
她将其中一杯酒递给黄泉,然后在她耳边低语了句什么。
黄泉似乎犹豫了一下,但最终还是接过了酒杯。
女人见状,脸上的笑意更浓。
她对着黄泉做出了一个邀请的手势,指向了舞池。
在周围人群的起哄声中,黄泉放下了酒杯,跟着那个女人,走进了舞池。
舒缓而又带着几分暧昧的音乐响起,两人开始共舞。
女人的舞姿优雅而又充满了诱惑,每一个动作,都在不经意间,拉近与黄泉的距离。
黄泉的动作则显得有些僵硬和笨拙,她似乎并不擅长跳舞,全程都只是被动地跟着女人的引导。
“哇哦,那不是我们那位冷冰冰的黄泉小姐吗?她居然会跳舞?”
爱莉希雅发出了惊奇的声音。
昔涟却没有心思看热闹。
从那个蒙着头纱的女人出现开始,她的眉头就一直紧锁着。
“陆沉……”
她拉了拉陆沉的衣袖,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
“那个女人……有问题。”
作为【记忆】的命途行者,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精纯而又隐晦的忆质力量,正从那个女人的身上散发出来。
那股力量,她很熟悉,与流光忆庭的忆者们,同出一源。
随着两人的舞步,那股忆质力量如同无形的触手,正一点一点地,试图渗透进黄泉的意识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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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窃取黄泉的记忆。
“不用担心。”
陆沉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黄泉的记忆,可不是谁都能碰的。”
他端起酒杯,饶有兴致地看着舞池中的两人,仿佛在欣赏一场有趣的表演。
“她要是碰了不该碰的东西,只会引火烧身。”
舞池中,那蒙面女人的动作越来越大胆。
她几乎已经完全贴在了黄泉的身上,两人呼吸可闻。
她眼中的笑意也越来越浓,似乎已经看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然而,就在她的忆质力量即将触及黄泉记忆核心的瞬间,异变陡生。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极致的虚无,从黄泉的体内,猛然爆发。
那不是主动的反击,更像是一种被动的,烙印在灵魂深处的本能。
就像你无法直视太阳,无法触摸黑洞一样。
任何试图窥探这份虚无的行为,都只会导致自身的湮灭。
蒙面女人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惊恐。
她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被一个巨大的黑洞吸住,正在被疯狂地拉扯、撕裂、吞噬。
她想要后退,想要挣脱,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完全不受控制。
两人的舞步,在这一刻,发生了逆转。
之前一直处于主导地位的女人,此刻却像一个坏掉的提线木偶,被黄泉带着,跳着僵硬而又诡异的舞步。
她的脸色,隔着头纱都能看出,已经变得一片惨白。
冷汗,浸湿了她额前的发丝。
周围的人并没有察觉到这其中的凶险,还在为她们“精彩”的舞姿而鼓掌喝彩。
“哎呀呀,看来有人玩脱了呢。”
爱莉希雅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
昔涟心中的担忧,也终于放了下来,转而对那个不自量力的女人,生出了一丝同情。
终于,一曲终了。
音乐停止的刹那,黄泉也停下了脚步。
那股吞噬一切的虚无之力,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蒙面女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双腿一软,向后踉跄了几步,险些摔倒在地。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看向黄泉的眼神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恐惧。
黄泉却像是没事人一样,对着她微微颔首,然后转身,面无表情地走下了舞池,回到了吧台前,拿起了自己那杯没喝完的酒。
“好戏看完了。”
陆沉放下了酒杯,站起身。
“走吧,去认识一下新朋友。”
陆沉带着昔涟和爱莉希雅,穿过喧闹的人群,走到了吧台前。
黄泉看到他们,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而那个蒙着头纱的女人,此刻还靠在吧台上,心有余悸地平复着呼吸。
当她看到陆沉走近时,身体下意识地紧绷了起来,眼神里充满了警惕。
“刚才的舞,很精彩。”
陆沉拉过一张高脚凳,在女人身边坐下,很自然地为自己倒了一杯酒。
“不知是否有幸,请两位美丽的小姐喝一杯?”
他的开场白,让爱莉希雅在一旁直撇嘴。
女人没有说话,只是透过头纱,审视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
她能感觉到,这个男人身上,没有任何命途力量的波动,就像一个普通人。
但直觉告诉她,这个人,比刚才那个让她差点神魂俱灭的紫发女人,还要危险。
“黑天鹅女士,初次见面,就这么不给面子吗?”
陆沉晃了晃手中的酒杯,轻笑着说出了一个名字。
女人戴着头纱的脸庞,猛地转向他。
那双原本还带着惊魂未定的眼眸,此刻只剩下了全然的震惊。
黑天鹅。
这是她在流光忆庭的代号,除了忆庭内部的同伴,外人绝无可能知晓。
“你……”
她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难以置信。
“你是谁?”
“一个……曾经借用过你身份的过客而已。”
陆沉的回答,云淡风轻。
但这句话,却像一道闪电,在黑天鹅的脑海中炸响。
她瞬间明白了。
许久之前,流光忆庭内部出现的异常波动。
那个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关于翁法罗斯的坐标。
还有她来到匹诺康尼之后,心中那股若有若无的,被窥视的感觉。
原来,一切的源头,就是眼前这个男人。
是他,神不知鬼不觉地骇入了流光忆庭当中,借用了自己的身份,在忆庭之镜中,留下了一个指向翁法罗斯的“路标”。
想通了这一切,黑天鹅心中的震惊,逐渐被一种强烈的好奇与忌惮所取代。
她没有动怒。
对于忆者而言,记忆和信息就是一切。
眼前这个男人所展现出的,对信息规则的绝对掌控力,让她感到了发自内心的战栗。
“原来是你。”
她深吸一口气,身体放松了下来,重新靠回吧台上。
“我该说,很荣幸吗?我的身份,竟然能被您这样的存在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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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自嘲。
“只是顺手而为。”
陆沉抿了一口酒,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
黑天鹅沉默了。
她看了一眼旁边自顾自喝酒,仿佛一切都与她无关的黄泉。
又看了一眼站在陆沉身后,那个粉白色短发,气息纯净得让她都感到心惊的少女。
最后,她的视线落在了笑意盈盈,却让她完全看不透的爱莉希雅身上。
她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自己作为流光忆庭中也算小有名气的忆者,【记忆】命途的行者,来到这座梦境之都,本以为能凭借自己的能力,探寻到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可现在看来,自己就像一个误入神明棋局的凡人。
眼前的每一个人,都像是深不见底的迷雾,她根本无法看透分毫。
那个紫发的女人,身负【虚无】的权能,她的记忆是一片绝对的禁区,任何窥探都只会招致毁灭。
那个粉白发的少女,她身上的【记忆】命途气息,纯粹得近乎原始,仿佛就是“记忆”本身。
黑天鹅甚至有一个大胆的猜测,她很可能是一位无漏净子。
而眼前这个自称借用过自己身份的男人,他的能力更是闻所未闻,可以直接从规则层面,侵入忆者的模因网络。
“我很好奇。”
黑天鹅终于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以各位所展现出的力量,在这座匹诺康尼,几乎可以为所欲为。”
“我不明白,像我这样的一个小小忆者,在这场牌局里,能有什么作用?”
她摊了摊手,语气里充满了无奈。
“你们想知道什么,想做什么,似乎都用不上我。”
她的话,让爱莉希雅笑了起来。
“哎呀,黑天鹅小姐,你可别这么说。”
她走上前,很自然地搭住黑天鹅的肩膀。
“我们家亲爱的,可是很看好你的哦。”
陆沉没有理会爱莉希雅的调侃,他看着黑天鹅,平静地开口。
“每一个故事,都需要一个好的说书人。”
“而你,黑天鹅女士,就是我选中的,最合适的说书人。”
“说书人?”
黑天鹅愣住了。
“匹诺康尼的这场大戏,才刚刚拉开帷幕。钟表匠的遗产,家族的阴谋,公司的野心,星核猎手的剧本……所有的一切,都将交织在一起,上演一出精彩绝伦的戏剧。”
陆沉的眼中,闪动着看透一切的光芒。
“而我需要你,将这场戏剧,原原本本地记录下来,然后,用你的方式,说给全宇宙听。”
黑天鹅的心,猛地一跳。
她终于明白了陆沉的目的。
他不是要自己当棋子,而是要自己当一个……史官。
一个记录历史,传播历史的见证者。
“这对我有什么好处?”
黑天鹅很快恢复了商人的本色。
“好处就是……”
陆沉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弧度。
“你将亲眼见证一段,足以被记入史诗的传奇。而你的名字,也将伴随着这段传奇,被永远铭记。”
他顿了顿,将手中的酒杯推到黑天鹅面前。
“当然,作为借用你身份的报酬,我也可以满足你一个,在我能力范围之内的愿望。”
“比如,让你看一看,你刚才最想看,却又不敢看的东西。”
陆沉说着,指尖在酒杯的杯壁上,轻轻一点。
一缕微弱的,却又带着极致虚无气息的紫色数据流,融入了酒液之中。
黑天鹅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杯盛满了紫色数据流的酒液,在黑天鹅的面前,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她能感觉到,那里面蕴含着一股纯粹的虚无,是她刚才拼尽全力也无法触及,甚至险些被其吞噬的恐怖本源。
只要喝下这杯酒,她就能安全地,一窥【虚无】的究竟。
这是任何一个忆者都无法抗拒的诱惑。
然而,黑天鹅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杯酒,最终却轻轻地将它推了回去。
“多谢您的好意。”
她摘下了脸上的头纱,露出一张妩媚动人,却带着几分苍白倦容的脸。
“但我还没有活够。”
她很清楚,窥探神明的秘密,是要付出代价的。
以她现在的状态,强行去理解那份不属于自己的力量,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彻底迷失在无尽的虚无之中,连忆质都无法留下。
爱莉希雅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随即露出了赞许的表情。
懂得克制欲望的人,总是更值得信赖。
陆沉对此也不意外,他收回酒杯,将里面的液体一饮而尽。
那股足以让忆者神魂俱灭的虚无之力,进入他的体内,却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掀起。
“明智的选择。”
他平静地评价。
“那么,我们来谈谈正事吧。”
黑天鹅重新坐直了身体,恢复了忆者该有的精明。
“您让我做这场大戏的说书人,这是长期目标。”
“我想知道,短期的,我需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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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护一个人。”
陆沉言简意赅。
“流萤。”
他将流萤的情况,以及她们之前的遭遇,简单地向黑天鹅叙述了一遍。
“匹诺康尼的暗处,还藏着一位焚化工。”
“她目前是梦主的盟友,梦主给予了她足够的力量,她如今已经伪装成了流萤的‘帮手’,潜伏在她身边,目的不明,但绝非善意。”
“我需要你,在暗中跟着她,确保她的安全,同时,找出那个焚化工的真面目。”
黑天鹅听完,陷入了沉思。
这个任务的难度不小。
流萤本身就是风暴的中心,跟着她,意味着要面对来自各方的压力。
而那个焚化工,能与梦主联手,必然不是等闲之辈。
“我为什么要接这个任务?”
黑天鹅抬起头,直视着陆沉。
“保护一个星核猎手,对抗一个焚化工,这对我来说,风险远大于收益。”
“因为她是剧本的主角之一。”
陆沉给出了一个让她无法反驳的理由。
“你想记录最精彩的故事,就必须离主角最近。”
黑天鹅沉默了。
她知道,陆沉说的是事实。
但她还是觉得,这个价码不够。
“我需要一个更实际的报酬。”
黑天鹅的眼眸里,闪烁着商人般的光芒。
“我收集一切珍贵的记忆。”
“翁法罗斯,那片只能被忆庭之镜照出的星域,我完全无法看透。”
“如果有可能,事成之后,我希望得到进入其中,阅览那段历史的许可。”
她提出了自己的条件,一个在她看来,或许有些异想天开的条件。
那片星域的记忆,已经被一股无法理解的力量彻底封锁,连流光忆庭的长老们都束手无策。
她不确定眼前这个男人,是否真的有能力办到。
听到这个条件,陆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头看向了身旁的昔涟。
翁法罗斯的记忆,不只属于他一个人。
是否对一个外人开放,需要共同决定。
昔涟感受到了陆沉的询问,她认真地打量着眼前的黑天鹅。
这个女人虽然精于算计,但本性并不坏。
而且,她能感觉到,黑天鹅对于“记忆”本身,怀揣着一种近乎于信仰的敬畏。
“可以。”
昔涟点了点头,声音清脆而又坚定。
“但我也有一个条件。”
她走上前,湖蓝色的眼眸认真地看着黑天鹅。
“你可以阅览,可以记录,但绝不能篡改,也不能带走任何一份忆质。”
“成交。”
黑天鹅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答应了下来。
对于忆者而言,这本就是最基本的职业操守。
她伸出手。
“合作愉快。”
陆沉与她轻轻一握。
“合作愉快。”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黄泉,放下了手中的酒杯,站起了身。
“我该走了。”
她拿起放在一旁的长刀,对着众人微微颔首。
“多谢款待。”
说完,她便转身,毫不拖泥带水地离开了酒吧,孤身一人,融入了匹诺康尼那片光怪陆离的夜色之中。
她有她自己的路要走,也有她自己的谜要解。
看着黄泉离去的背影,黑天鹅的表情有些复杂。
“那么,我也该去履行我的职责了。”
她重新戴上头纱,对着陆沉等人优雅地行了一礼。
“希望下次见面时,我能为各位带来一些好消息。”
说完,她的身影便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原地。
酒吧里,又只剩下了陆沉三人。
“好了,现在是真的只剩下我们了。”
爱莉希雅从后面环住陆沉的脖子,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吐气如兰。
“接下来,是不是该轮到我们自己的节目了?”
陆沉无奈地笑了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节目会有,但不是现在。”
他的终端,再次响起。
这一次,是银狼发来的加密通讯。
“你们要找的人,出事了。”
……
原始梦域。
这里是匹诺康尼最底层的根基,是美梦诞生之前的混沌。
没有黄金时刻的流光溢彩,没有克劳克乐园的欢声笑语。
天空是灰蒙蒙的,漂浮着无数破碎的,不成形的忆质碎片。
大地是扭曲的,残破的建筑和无法理解的几何体交错在一起,构成了一幅荒诞离奇的画卷。
流萤和星,就置身于这片光怪陆离的荒原之中。
“这里……是哪里?”
星警惕地环顾四周,手中已经握紧了那根棒球棍。
前一刻,她们还在返回白日梦酒店的路上,下一秒,脚下的地面忽然塌陷,两人便坠入了这片诡异的空间。
周围虽然看起来还是酒店的大厅,可怎么看都带着几分诡异。
呓语不断在耳边响起,穿越走廊进入的却是另一个完全相同的大厅。
“我们好像被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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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萤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
“我们刚刚从那边的走廊过来,结果又回到了这里。”
这已经是她们第三次穿过那条走廊,每一次都回到了这个完全相同的大厅。
这里就像一个没有出口的莫比乌斯环。
就在这时,大厅中央的地板,开始像水面一样泛起涟漪。
一团不可名状的阴影,从地板之下,缓缓地“浮”了上来。
那是一只巨大的,蠕虫般的生物。
它的身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表面布满了大大小小,不断眨动的眼睛,每一颗眼球都投射出一种纯粹的,对生命的恶意。
而在它那不断扭动的尾部,更是长着三对,总共六只巨大的、散发着幽光的眼睛。
当那些眼睛同时睁开时,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瞬间攫住了星和流萤的灵魂。
忆域迷因【死亡】。
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静静地悬浮在那里,无数只眼睛同时注视着两个闯入者。
“快跑!”流萤的反应极快,她拉着星,转身就朝着最近的走廊冲去。
然而,她们刚跑出两步,那只巨大的蠕虫便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她们面前,堵住了去路。
它的身体开始膨胀,那些密密麻麻的眼睛里,同时流淌出黑色的,如同石油般粘稠的液体。
星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耳边的呓语声瞬间放大了百倍,无数负面的,绝望的记忆碎片,疯狂地冲击着她的意识。
“星!别看它的眼睛!”流萤大喊一声,将星护在身后。
她自己也感到一阵反胃,作为【繁育】命途的行者,她对这种攻击,有着天然的抗性,但也同样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情况危急。
流萤咬了咬牙,手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
她不想在星的面前,变成那副冰冷的,只为战斗而生的模样。
她想让星记住的,是那个穿着连衣裙,会和她一起吃冰淇淋,一起在天台上看风景的流萤。
而不是……萨姆。
但现在,她没有选择了。
为了保护星,她必须……
就在她即将启动装甲的前一刻,一道优雅而又带着几分慵懒的女声,毫无征兆地,在空旷的大厅里响起。
“哎呀呀,真是失礼的客人呢。”
“在女士面前,露出这么多不怀好意的眼睛,可是很没有教养的行为哦。”
伴随着话语,一个带着紫色头纱的女人,如同从阴影中走出的幻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忆域迷因的身后。
是黑天鹅。
她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叠卡牌,指尖轻弹,一张卡牌便化作一道紫色的流光,飞向那只巨大的蠕虫。
那张卡牌并没有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它只是轻轻地贴在了蠕虫的身体上,然后,忆域迷因那无数只眼睛里,同时流露出了……困惑。
它不再盯着流萤和星。
它开始看着自己的身体,看着周围扭曲的建筑,看着空无一物的天花板。
它仿佛忘记了自己是谁,忘记了自己要做什么。
“在记忆的迷宫里,最可怕的,不是找不到出口。”
黑天鹅迈着优雅的舞步,缓缓走向那只陷入混乱的怪物。
“而是,忘记了自己为什么出发。”
她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地点在了忆域迷因的额头。
“现在,睡个好觉吧。”
“梦里,什么都没有。”
下一秒,那只庞大而恐怖的怪物,整个身体开始变得透明,然后,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消散在了空气中。
周围那些令人烦躁的呓语,也随之平息。
流萤和星都看呆了。
她们完全无法理解刚才发生了什么。
那个强大到让人绝望的怪物,就这么……被三言两语地“说”没了?
黑天鹅转过身,对着两人优雅地行了一礼。
“两位美丽的小姐,晚上好。”
“初次见面,我是黑天鹅,一位……路过的忆者。”
她的目光在流萤身上停留了片刻,含笑的眼眸里闪过一抹了然。
“看来,我没有来晚。”
“是陆沉先生,让我来接应你们的。”
“陆沉先生?”
流萤听到这个名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星则是一脸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个神秘的女人。
“你是陆沉的朋友?”她问。
“算是吧。”黑天鹅的回答模棱两可,她看了一眼四周依旧扭曲的空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两位,请跟我来。”
她伸出手,在面前的空气中轻轻一划。
空间如同被撕开的幕布,一道散发着柔和光芒的裂隙,出现在三人面前。
裂隙的另一头,隐约可以看见白日梦酒店那金碧辉煌的大厅。
“这是……”星惊讶地张大了嘴。
“忆者的一点小技巧而已。”黑天鹅微笑着解释,“连接两个坐标相似,但处于不同梦境层级的空间。不过很不稳定,我们得快点。”
她率先走进了裂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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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萤和星对视一眼,也赶紧跟了上去。
穿过裂隙的瞬间,仿佛从深水区浮上了水面,周围那股压抑沉闷的感觉一扫而空。
熟悉的,带着甜香的空气,重新包裹了她们。
她们真的回到了白日梦酒店的大厅。
“星!”
一声惊喜的呼喊传来。
三月七几乎是飞扑了过来,一把抱住了还有些发懵的星。
“你跑到哪里去了!我们找了你好久!”
瓦尔特和姬子也快步走了过来,看到星安然无恙,两人都松了口气。
但很快,他们的注意力就集中在了星身旁的黑天鹅身上。
瓦尔特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他推了推眼镜,一股属于老成战士的威压,不经意地散发出来。
姬子也收起了平日里的温和,审视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女人。
“这位是?”姬子开口问。
“她救了我们!”星连忙解释,“她叫黑天鹅,是陆沉的朋友。”
听到陆沉的名字,瓦尔特和姬子的警惕稍稍放松了一些,但并未完全消除。
“黑天鹅女士,你好。”瓦尔特主动开口,“我是瓦尔特·杨,星穹列车的领航员。非常感谢你对我们同伴的帮助。”
“举手之劳而已,杨先生。”黑天鹅优雅地回礼,她的姿态无可挑剔,“倒是匹诺康尼,恐怕已经不是一个适合观光的地方了。”
她的话,让列车组的三人,表情都变得凝重起来。
“你是指……知更鸟小姐的死讯吗?”姬子问。
“那只是一个开始。”黑天鹅摇了摇头,语气变得严肃,“就在刚才,我们遭遇了忆域迷因【死亡】。那种东西,本不应该出现在如此浅层的梦境里。”
“这说明,匹诺康尼的梦,正在从根基处,开始崩塌。”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敲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情况已经这么严重了吗?”瓦尔特喃喃自语。
“所以,我们不能再坐视不理了。”姬子看向瓦尔特,眼中充满了决意,“瓦尔特先生,我想,我们必须回到梦里去。”
三月七也用力地点了点头:“对!我们不能把流萤一个人丢在那里!”
瓦尔特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我同意。但是,我的身份在家族那边已经挂了号,不适合再公开露面。我留在现实,负责与列车联络,为大家提供后援。”
他看向姬子和三月七。
“你们和星一起,再次进入梦境。”
“可是,我们怎么找到流萤?”三月七有些发愁。
“这个,请交给我吧。”黑天鹅再次开口,她拿出一张空白的卡牌,“流萤小姐身上,有陆沉先生留下的印记。我可以借助这个印记,大致定位她的方向。”
“而且……”她看了一眼流萤,“我答应过陆沉先生,要确保流萤小姐的安全。”
“那就有劳了。”姬子对着黑天鹅郑重地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这位暂时的盟友。
计划很快敲定。
黑天鹅再次施展能力,在酒店的房间里,打开了一道通往梦境深处的通路。
“记住,匹诺康尼的梦境已经不再安全,任何时候都要保持警惕。”瓦尔特最后叮嘱道。
姬子、三月七和星,重重地点了点头。
……
陆沉带着昔涟和爱莉希雅,踏入了那片扭曲的原始梦域。
空气中还残留着忆域迷因【死亡】那令人不悦的气息,以及一丝属于黑天鹅的,独特的力量。
“看来我们来晚了一步,好戏已经散场了。”爱莉希雅有些惋惜地耸了耸肩。
昔涟则闭上眼睛,仔细感受着周围的忆质流动。
“黑天鹅的力量……很特别。”她轻声说,“她没有抹除那个怪物的记忆,而是给了它一段‘我是谁’的虚假记忆,让它陷入了自我认知的混乱,最终离去。”
陆沉对此并不意外。
他们没有停留,顺着黑天鹅留下的微弱痕迹,很快便找到了流萤。
她独自一人,坐在一栋倾斜大楼的屋顶边缘,双腿悬在空中,安静地看着下方那片混沌的荒原。
只是,她身上那件漂亮的连衣裙,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具银白色的,充满了流线型美感的重型装甲。
机甲的面罩合着,看不清她的表情。
在她的身旁,一道虚幻的光幕正在闪烁,上面是一个清晰的通缉令。
通缉令上,是一个高大的,穿着银色盔甲的背影,下面用匹诺康尼的官方文字写着一行醒目的大字:
“通缉:疑似偷渡者。特征:身穿银色盔甲的高大男性,破坏了多处梦境设施,极具攻击性。”
“噗……”爱莉希雅第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高大……男性?”
她走到那具银白色的机甲旁边,绕着圈打量着。
“哎呀呀,我们可爱的流萤妹妹,什么时候变成男人了?姐姐我怎么不知道?”
机甲里,没有传来任何回应。
陆沉走到她的面前,平静地看着那副冰冷的面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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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星分开后,发生了什么?”
沉默了许久,机甲的面罩缓缓打开,露出了流萤那张带着几分疲惫和茫然的脸。
“我……”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沙哑,“我也不知道。”
她告诉陆沉,和星在天台上告别后,她本想独自一人去找寻那股呼唤她的力量。
可她才走出没多远,就坠入了一片截然不同的噩梦。
那是一片被猩红血肉覆盖的世界,天空中飞舞着遮天蔽日的虫群,大地之上,是无数扭曲的,散发着恶臭的虫巢。
是真蛰虫群。
[繁育]的造物。
“它们像是疯了一样攻击我。”流萤的眼中闪过一丝后怕,“我别无选择,只能……”
她没有说下去,但结果已经不言而喻。
为了在无穷无尽的虫群围攻下活下来,她穿上了萨姆装甲。
一场惨烈的战斗之后,她几乎杀光了那片噩梦里所有的虫子。
而就在那片血肉战场的中央,她找到了那股呼唤她力量的源头。
一具和她身上几乎一模一样的,银白色的骑士装甲。
装甲已经残破不堪,静静地躺在血肉构成的山丘之上,胸口的能量核心早已熄灭,但那份属于格拉默铁骑的骄傲,却仿佛穿越了时空,依旧不曾磨灭。
“是我的战友。”流萤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和哀伤,“她的代号是ar-214。”
“她是……我们格拉默铁骑中,第一位,也是唯一的一位叛逃者。”
这个词,让在场的三人都愣住了。
“叛逃者?”爱莉希雅不解地问,“什么意思?”
“格拉默铁骑,生来就背负着失熵症的诅咒,我们的生命从一开始就是倒计时。”流萤解释道,“我们的结局,只有一个,那就是战死在与虫群的战斗当中。”
“但她不一样。”
“ar-214,她在自己的生命燃尽之前,主动脱离了军团,选择了一条属于自己的,走向死亡的道路。”
“她来到了匹诺康尼,然后,死在了这里。”
流萤的目光,变得无比复杂。
“我在她的装甲残骸里,找到了她留下的最后一段记忆。”
“她发现当时的匹诺康尼同样受困于虫灾,便毫不犹豫出手相助。”
“在那之后,匹诺康尼的梦主,掩埋了一桩最为丑恶的罪行。”
她抬起头,看向陆沉,一字一句地说道。
“他袭击了ar-214,将ar-214当做‘养料’,与[繁育]的力量结合,强行催生出了这片美梦的根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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