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绥远城，四月二十，辰时。

    

    朝阳初升，将整座边城镀上一层金边。行辕院中，安儿已经蹲在墙角看了小半个时辰的蚂蚁搬家，看得津津有味，连挽星喊他用早膳都舍不得离开。

    

    “母亲，蚂蚁在搬东西！”安儿指着地上忙碌的蚁群，兴奋地回头朝苏挽月喊道。

    

    苏挽月走过去，蹲下身与他一同观看。只见黑压压一群蚂蚁，正合力拖着一只比它们大数倍的死虫子，缓慢而坚定地向蚁穴移动。

    

    “它们真厉害。”安儿由衷赞叹。

    

    苏挽月点点头：“是啊。它们虽然小，但团结起来，就能做成大事。安儿也要像它们一样，和朋友们互相帮助，好不好？”

    

    安儿认真地点点头，又问：“母亲，我在城里可以交朋友吗？”

    

    苏挽月笑了：“当然可以。等会儿用完早膳，母亲带你去街上走走，说不定能遇到和你差不多大的孩子。”

    

    安儿欢呼一声，终于肯跟着母亲去用膳了。

    

    绥远城东市，巳时三刻。

    

    这是安儿第一次逛北疆的集市。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有卖皮货的，有卖铁器的，有卖吃食的，还有牵着骆驼的西域商人，热闹非凡。安儿看得目不转睛，小手紧紧攥着母亲的手指，生怕走丢。

    

    忽然，他停下脚步，盯着一家铺子门口的一个小男孩。那孩子约莫四五岁，穿着粗布衣裳，正蹲在地上玩几个石子。他皮肤黝黑，眼睛却格外明亮。

    

    安儿扯了扯母亲的手：“母亲，我想和他玩。”

    

    苏挽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微微一笑，牵着他走过去。那孩子见有人来，抬起头，有些怯生生地看着他们。

    

    苏挽月蹲下身，温声道：“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我家安儿想和你一起玩，可以吗？”

    

    那孩子看了看安儿，又看了看苏挽月，终于点点头，小声道：“我叫石头。”

    

    安儿立刻松开母亲的手，蹲到石头旁边，好奇地看着他手里的石子：“你在玩什么？”

    

    石头摊开手心，露出几颗打磨得很光滑的石子：“这是我自己捡的，你看，这颗像小兔子，这颗像小鸟。”

    

    安儿眼睛一亮，也蹲下来，两个小脑袋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

    

    苏挽月站在一旁，看着儿子很快和新朋友玩到一起，心中欣慰。她注意到铺子里有个妇人正朝这边张望，便走过去打招呼。

    

    那妇人约莫三十来岁，面容和善，见苏挽月过来，连忙行礼：“夫人好。那孩子是民妇的儿子，不懂规矩，没冲撞夫人吧？”

    

    苏挽月摇头：“大嫂言重了。两个孩子玩得很好。大嫂是本地人？”

    

    妇人点点头：“民妇娘家姓刘，嫁到绥远城十多年了。当家的在城外种地，民妇在城里开了这间小铺子，卖些日常杂货，勉强度日。”

    

    苏挽月环顾铺内，货物虽简陋，却摆放得整整齐齐。她心中对这妇人多了一分好感，便多聊了几句。从刘氏口中，她了解到绥远城百姓的日常生活，也知道了边城百姓对靖王府的敬重与感激。

    

    “去年黑风峡那一仗，要不是王爷打赢了，咱们这城早就被狄虏破了。”刘氏感慨道，“城里百姓都念着王爷的好。听说王爷这次回来，大家心里都踏实了。”

    

    苏挽月心中温暖，微笑道：“王爷守边，本就是分内之事。大嫂和乡亲们过得好，王爷就高兴了。”

    

    刘氏连连点头，又看了看远处玩得正欢的两个孩子，笑道：“小世子生得真好，一看就是有福气的。以后常带他来玩，石头也没个玩伴，能有个朋友，他高兴着呢。”

    

    苏挽月笑着应下。

    

    行辕，午时。

    

    安儿回来时，手中多了两颗光滑的石子，是石头送他的。他一路把玩，爱不释手，连吃饭都舍不得放下。

    

    萧煜从军营回来，看到儿子这副模样，不由好笑：“安儿，手里拿的什么？”

    

    安儿献宝似的递过去：“父亲你看，石头送我的！这颗像小兔子，这颗像小鸟！”

    

    萧煜接过细看，虽看不出哪里像兔子小鸟，但见儿子高兴，便也夸道：“嗯，确实像。安儿交到新朋友了？”

    

    安儿点点头，叽叽喳喳地讲起今日的经历。萧煜一边听，一边看向苏挽月，目光中带着询问。

    

    苏挽月轻声道：“是东市一家杂货铺的孩子，叫石头。他母亲姓刘，本地人，挺和善的。”

    

    萧煜点点头，若有所思。

    

    用过午膳，安儿午睡去了。萧煜与苏挽月坐在院中，说起今日之事。

    

    “让安儿和普通百姓家的孩子玩耍，是好事。”萧煜道，“他从小在王府长大，见的都是达官贵人，不知民间疾苦。多接触些普通人家的孩子，对他有好处。”

    

    苏挽月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刘大嫂说，城里百姓都念着你的好。你这一仗，打得值。”

    

    萧煜摇摇头：“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无数将士用命换来的。”他顿了顿，又道，“对了，今日巡边，发现些异常。”

    

    苏挽月心中一紧：“什么异常？”

    

    萧煜道：“黑风峡那边，发现狄虏斥候活动的痕迹，比以前多了些。但他们只是在边境游弋，没有越界。鹰愁涧那边倒是一切正常。倒是野狐岭……”他眉头微蹙，“守军发现有人夜间靠近封死的矿洞，被巡哨惊走后消失。不知是狄虏，还是另有其人。”

    

    苏挽月沉吟道：“会不会是当年知道内情的人？”

    

    萧煜摇头：“难说。我已经加派人手，日夜监视。不管是谁，只要敢靠近，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苏挽月握住他的手，轻声道：“小心些。”

    

    萧煜反握住她的手，点点头：“放心。”

    

    绥远城，四月廿一，午后。

    

    安儿又拉着母亲去东市找石头玩。这次他带了自己珍藏的一盒点心，要和石头分享。

    

    两个孩子坐在铺子门口，你一颗我一颗地吃着点心，不时发出咯咯的笑声。刘氏端了碗水出来给苏挽月，两人便坐在一旁聊起家常。

    

    “夫人，民妇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刘氏犹豫道。

    

    苏挽月温声道：“大嫂请讲。”

    

    刘氏压低声音：“前两天夜里，民妇起来给石头盖被子，听到外面有动静。从窗户缝里看出去，看到几个黑影从巷子那头过去了，走得很急，不像寻常百姓。”

    

    苏挽月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大嫂可看清是什么人？”

    

    刘氏摇头：“天太黑，看不清。但那些人走的那个方向……”她顿了顿，“是往城北去的。城北那边，除了军营，就是野狐岭的方向。”

    

    苏挽月心中一沉，面上却依旧温和：“多谢大嫂提醒。此事我会告诉王爷，让他留意。”

    

    刘氏连连点头，又道：“夫人，民妇不是多嘴，只是……”

    

    苏挽月握住她的手，诚恳道：“大嫂肯说这些，是信任我们。这份情，我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