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绥远城，四月廿二，辰时。

    

    晨雾尚未散尽，行辕院中的花草沾满露珠。安儿蹲在墙角，继续观察他的蚂蚁，却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抬头朝院门张望。

    

    “母亲，今天还去找石头玩吗？”他回头问。

    

    苏挽月正在廊下缝补一件萧煜的旧衣，闻言笑道：“怎么，又想石头了？”

    

    安儿点点头，又摇摇头，小脸上带着几分困惑：“石头昨天说，他家晚上有声音。他害怕。”

    

    苏挽月手中针线一顿，心中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什么声音？石头告诉你了？”

    

    安儿歪着脑袋想了想：“他说半夜听到有人走路，好多好多人。他趴在窗户上看，黑黑的，什么都看不见。他害怕，叫他娘，他娘说没事，让他睡觉。”

    

    苏挽月放下针线，走到儿子身边蹲下，柔声道：“石头还说什么了？”

    

    安儿摇头：“没有了。后来我们就玩石子了。”

    

    苏挽月摸摸他的头，心中却翻涌起来。刘氏前日才说看到黑影往城北去，昨夜又有动静，这绝不是巧合。

    

    “安儿乖，今日母亲有些事，不能带你去找石头了。”苏挽月温声道，“让挽星陪你在院里玩，好不好？”

    

    安儿有些失望，但还是懂事地点点头。

    

    苏挽月起身，回到房中，唤来一名心腹侍卫，低声道：“去军营告诉王爷，有要事相商。让他务必抽空回来一趟。”

    

    侍卫领命而去。

    

    绥远城大营，帅帐，巳时三刻。

    

    萧煜听完侍卫的传话，眉头微蹙。他正与薛兆商议边防事务，闻此消息，心中已猜到几分。

    

    “薛大人，本王需回行辕一趟。这边的事，你先盯着。”萧煜起身道。

    

    薛兆抱拳：“王爷请便。”

    

    萧煜策马回城，一路疾驰。行辕中，苏挽月已在书房等候，见了他，便将刘氏前日之言与安儿今日所说，一一道来。

    

    萧煜听完，面色沉凝：“刘氏那日说黑影往城北去，城北除了军营，就是野狐岭方向。安儿说石头昨夜又听到动静，看来那些人还在活动。”

    

    苏挽月道：“会不会是狄虏的细作？”

    

    萧煜摇头：“难说。狄虏若要刺探军情，该往军营附近去，不会去野狐岭。野狐岭那边，除了封死的矿洞，什么都没有。”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除非，他们要找的东西，就在那矿洞里。”

    

    苏挽月一怔：“先王的遗物不是都取出来了？”

    

    萧煜道：“遗物是取出来了，但矿洞深处，未必只有那些。当年开采寒铁，前后数年，参与的人成百上千，留下的痕迹不会少。若有人想从中发现什么……”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很明显。

    

    苏挽月沉吟道：“那咱们该如何应对？”

    

    萧煜站起身，在房中踱了几步，缓缓道：“先不惊动他们。加派人手，暗中监视野狐岭一带，看那些人到底想做什么。若能顺藤摸瓜，找出他们的来路，或许能发现更多。”

    

    他看向苏挽月，目光柔和了些：“刘氏那边，你多走动走动，看还能不能问出更多。她住在东市，人来人往，或许听到过什么。”

    

    苏挽月点头：“我明白。”

    

    绥远城东市，四月廿三，午后。

    

    苏挽月带着安儿再次来到刘氏的杂货铺。石头正在门口玩，见安儿来了，高兴地迎上去。两个孩子很快凑到一起，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苏挽月与刘氏坐在铺内，一边看着孩子，一边低声交谈。

    

    “大嫂，昨夜还有动静吗？”苏挽月问。

    

    刘氏摇头：“昨夜倒是安静。不过，今早我听隔壁卖布的王婶说，她男人夜里起来解手，看到几个黑影从巷子那头过去，往城北去了。他以为是巡夜的兵卒，没在意。可后来想想，巡夜的都是打着灯笼的，那些人没打灯笼，鬼鬼祟祟的，不像是官兵。”

    

    苏挽月心中一凛，又问：“王婶的男人可看清那些人往城北哪个方向去了？”

    

    刘氏道：“他说是往北门那边。出北门，就是去野狐岭的路。”

    

    苏挽月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子，塞到刘氏手中：“大嫂，这点银子你收着，给石头买些吃的。日后若再听到什么动静，或有陌生人打听什么，烦请及时告知。”

    

    刘氏连连推辞，苏挽月执意要给，她只得收下，连连道谢。

    

    野狐岭，四月廿四，子时。

    

    夜色如墨，月隐星稀。几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然靠近那座已被封死的矿洞。他们动作迅捷，配合默契，显然训练有素。

    

    为首的男子打了个手势，几人迅速散开，警戒四周。他自己则摸到矿洞入口，借着微弱的月光，仔细查看封洞的石块。

    

    石块上隐约有些新鲜的痕迹——有人动过，又恢复原状。他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从怀中取出一把小铲，开始小心翼翼地撬动石块。

    

    突然，远处传来一声轻微的鸟叫——是警戒的暗号。他动作一顿，迅速收起铲子，示意众人撤离。几道黑影如同来时一般，瞬间消失在夜色中。

    

    片刻后，一队巡逻的周军士兵举着火把经过，火光将周围照得通明。为首的校尉四处查看了一番，没发现异常，挥挥手，带人继续往前去了。

    

    待火光远去，黑暗中，一双眼睛盯着矿洞的方向，久久没有离开。

    

    行辕，四月廿五，辰时。

    

    萧煜一早便接到斥候的密报：昨夜野狐岭矿洞附近发现可疑人影，对方极为警觉，一有动静便迅速撤离，未能追上。

    

    萧煜看完密报，面色沉凝。这些人如此执着于野狐岭，究竟想找什么？若真是狄虏的细作，为何不去刺探军情，偏要去那废弃矿洞？若另有来路，又是谁派来的？

    

    苏挽月走到他身边，见他眉头紧锁，轻声问：“有消息了？”

    

    萧煜点点头，将密报递给她。苏挽月看完，也是面色凝重。

    

    “这些人来路不明，行踪诡秘。”萧煜沉声道，“必须尽快查清他们的身份和目的。否则，后患无穷。”

    

    苏挽月握住他的手，轻声道：“会查清的。你手下那么多能人，还怕几个宵小？”

    

    萧煜反握住她的手，点点头：“你说得对。不管是谁，既然敢来，就别想活着离开。”他顿了顿，又道，“这几日，你和安儿尽量不要出门。城里不太平，我不放心。”

    

    苏挽月点头：“我明白。你放心去忙，我会照顾好安儿。”

    

    萧煜将她拥入怀中，低声道：“挽月，等这件事了了，咱们就回京城。这北疆，还是太危险。”

    

    苏挽月靠在他肩上，轻声道：“你在哪儿，家就在哪儿。危险也不怕。”

    

    两人相拥无言。窗外，北地的风依旧呼啸，却吹不散这一室的温暖与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