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绥远城，五月初八，寅时。

    

    黎明前的黑暗浓稠如墨。城北一处偏僻的民宅中，一盏油灯发出昏黄的光，映出几道鬼魅般的身影。

    

    “消息可送出去了？”一个低沉的声音问。

    

    “送出去了。飞鸽传书，不出三日，王庭便能收到。”另一个声音回答。

    

    “好。只要王爷那边收到消息，咱们就可以动手了。”第一个声音顿了顿，“那个孩子，盯紧了？”

    

    “盯紧了。每日都去东市那家杂货铺，和那个叫石头的孩子一起玩。防卫虽严，但不是没有机会。”

    

    “不要轻举妄动。等王爷的命令。这次，一定要让萧煜付出代价。”

    

    油灯熄灭，黑暗吞没了一切。

    

    行辕，挽月小筑，五月初八，辰时。

    

    安儿醒来时，发现母亲正坐在床边，目光温柔地看着他。他揉揉眼睛，伸出小手：“母亲抱。”

    

    苏挽月笑着将他抱起，亲了亲他的小脸：“安儿醒了？昨晚睡得好不好？”

    

    安儿点点头，忽然问：“母亲，今天去找石头吗？”

    

    苏挽月道：“去。不过今日要晚些，母亲要去办点事，让挽星先带你去，好不好？”

    

    安儿想了想，点点头：“好。我给石头带好吃的。”

    

    苏挽月笑了，摸摸他的头：“安儿真乖。”

    

    用过早饭，挽星带着安儿往东市去了。苏挽月站在院门口，望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转身回房。她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却又说不清为什么。

    

    绥远城大营，帅帐，巳时三刻。

    

    萧煜正在看斥候送来的情报，周霆匆匆入内，面色凝重：“王爷，出事了！”

    

    萧煜抬头：“何事？”

    

    周霆道：“昨夜城北一处民宅起火，烧死了三个人。巡逻的弟兄发现时，火势已经无法控制。等扑灭后，在废墟中发现三具焦尸，还有……这个。”

    

    他从怀中取出一块烧得焦黑的铁片，上面隐约可见半个狼头纹样。

    

    萧煜接过细看，眼中寒光一闪：“苍狼卫？”

    

    周霆点头：“极有可能。而且，那处民宅，正是之前咱们盯上的那个货郎住过的地方。虽然货郎已经被抓，但他的同伙还在。”

    

    萧煜沉声道：“可查出起火原因？”

    

    周霆道：“初步判断是人为纵火。有人想毁尸灭迹，或者，想杀人灭口。”

    

    萧煜站起身，在帐中踱了几步，忽然停下：“那三个人，查清身份了吗？”

    

    周霆摇头：“面目全非，暂时无法辨认。但从身形看，有两个是成年男子，还有一个……像是孩子。”

    

    萧煜心中一凛：“孩子？”

    

    周霆道：“是。身形很小，大概……七八岁的样子。”

    

    萧煜脸色一变，猛地想起什么：“石头！快去东市！”

    

    绥远城东市，杂货铺，午时正。

    

    安儿和石头正在后面小屋中玩得开心，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刘氏的尖叫声响起：“你们干什么！放开我！”

    

    两个孩子吓了一跳，石头站起来就要往外冲，被安儿一把拉住：“别出去！有坏人！”

    

    石头急道：“我娘在外面！”

    

    安儿小脸绷得紧紧的，想起父亲教过的话，拉着石头躲到屋角一堆杂物后面，用草席盖住自己，小声道：“别出声！”

    

    外面传来打斗声和刘氏的哭喊声，很快又归于寂静。两个孩子缩在杂物后面，瑟瑟发抖，大气不敢出。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是很多人，还有熟悉的呼喊声：“安儿！石头！”

    

    安儿听出是父亲的声音，猛地掀开草席，大哭道：“父亲！”

    

    萧煜冲进来，一把抱住儿子，浑身发抖。苏挽月紧随其后，看到儿子平安无事，腿一软，差点瘫倒。

    

    周霆带人搜查了一圈，回来禀报：“王爷，刘大嫂被打晕了，没有性命之忧。那些贼人已经跑了，但咱们的人追上去了。”

    

    萧煜点点头，紧紧抱着安儿，低声道：“没事了，父亲在。”

    

    安儿在他怀中，哭着说：“父亲，石头……石头保护我。他娘……”

    

    萧煜看向同样被侍卫抱出来的石头，那孩子脸上还带着泪痕，却强忍着没有哭出声。他心中一动，走过去，蹲下身，郑重道：“石头，你是个好孩子。谢谢你。”

    

    石头看着他，忽然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

    

    行辕，挽月小筑，申时三刻。

    

    安儿受了惊吓，回来后一直缩在母亲怀中，不肯离开。苏挽月轻轻拍着他，嘴里哼着温柔的小调，眼眶却一直红着。

    

    萧煜推门进来，看到这一幕，放轻脚步。他在床边坐下，轻轻握住儿子的手。

    

    “安儿，不怕。父亲已经把坏人赶跑了。”他柔声道。

    

    安儿抬起头，小脸上还带着泪痕：“父亲，石头……石头他娘还好吗？”

    

    萧煜道：“石头他娘没事，只是受了点伤，正在养伤。石头在照顾她。”

    

    安儿点点头，忽然道：“父亲，石头今天又保护了我。他本来要冲出去救他娘的，是我拉住他，让他别出去。他听了我的话，才没有出去。”

    

    萧煜心中一酸，将他抱入怀中：“安儿做得对。你是好孩子，救了石头，也救了自己。”

    

    安儿靠在他肩上，小声道：“父亲，我想石头。”

    

    萧煜道：“等过几天，石头他娘好了，咱们就去看他们。”

    

    安儿点点头，终于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苏挽月看着儿子，又看看萧煜，轻声道：“那些贼人，抓住了吗？”

    

    萧煜摇头：“周霆还在追。但他们很狡猾，似乎早就准备好了退路。”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不过，我已经知道是谁派来的了。”

    

    苏挽月一怔：“谁？”

    

    萧煜道：“阿史那骨笃禄。还有那个汉人谋士。他们派人来，是想抓安儿和石头，用他们来要挟我。只是没想到，两个孩子躲过了一劫。”

    

    苏挽月倒吸一口凉气，握住他的手：“煜郎，咱们必须尽快找到那些人。否则，后患无穷。”

    

    萧煜点头：“我知道。这一次，我一定要让他们有来无回。”

    

    窗外，夜色渐深，星光黯淡。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