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
叶玄的脚掌，踩在那早已干枯、发黑的草地上，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脆响。
这里，是神农架的核心禁区。
但此刻，这里已经不再是那个生机勃勃、万物竞发的原始森林。
入眼处，满目疮痍。
原本参天的古树，此刻只剩下光秃秃的焦黑树干，像是无数只伸向天空求救的枯手。
地上的花草，全部枯萎、碳化，稍微一碰就化作黑色的飞灰。
甚至连脚下的泥土，都失去了原本的湿润与芬芳，变成了一片死寂的灰白。
生机，断绝。
整个禁区方圆十里之内，仿佛被一只贪婪的恶魔，拿着吸管，硬生生地……
抽干了所有的生命力！
“这就是……魔道么？”
叶玄停下脚步，伸出手，接住了一片飘落的黑灰。
那灰烬在他指尖碾碎，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股令人作呕的……
腐朽味。
“为了力量，连这方养你的天地都要毁掉。”
叶玄的目光逐渐变冷，那双深邃的金瞳中，杀意如同潮水般涌动。
“萧尘，你还真是……一点底线都没有了啊。”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了那层层叠叠的死气沉沉的迷雾，死死地锁定了禁区的正中央。
那里，有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
天坑！
而在那天坑的边缘。
一道身披宽大黑袍，背对着叶玄，负手而立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一动不动。
就像是一尊亘古便矗立在此的魔像。
在他的周身，缭绕着一层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的……
黑色铠甲！
那不是金属，也不是真气。
那是……
由无数冤魂的怨气，和吞噬而来的驳杂生命力，强行压缩、凝聚而成的……
魔气战甲！
“呼——”
一阵阴风吹过，卷起那黑袍的一角，露出了下面那如同干尸般苍白的皮肤。
叶玄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软剑，一步一步，朝着那个背影走去。
每走一步，他身上的气势便拔高一分。
金丹期的修为，毫无保留地释放！
金色的光芒，在他周身流转，将那些试图侵蚀他的黑色死气，尽数逼退！
终于。
他在距离那个背影百米处，停了下来。
“师兄。”
叶玄淡淡地开口，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来了。”
那个背影，微微颤动了一下。
随后。
一阵低沉的、沙哑的、仿佛是两块骨头在相互摩擦的笑声，缓缓响起。
“呵呵呵……”
“师弟啊师弟。”
“你果然……还是来了。”
那黑影缓缓转身。
动作很慢，很僵硬，就像是一台生锈的机器。
但随着他的转身，一股比之前在药王谷时，还要恐怖十倍、百倍的滔天魔威，轰然爆发！
“轰——！！！”
周围的空气，竟然在这股威压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爆鸣声！
叶玄的瞳孔，猛地一缩！
当他看清那个转过身来的人的真面目时，饶是以他的定力，心脏也不由得漏跳了一拍！
那是一张……
怎样的脸啊！
左半边，依旧是那个俊朗飘逸、温润如玉的“大师兄”萧尘，皮肤白皙，眉眼如画，甚至还带着那一抹标志性的、让人如沐春风的微笑。
但他的右半边脸……
却已经彻底沦为了……
怪物的巢穴！
密密麻麻的、紫黑色的鳞片，覆盖了从额头到下巴的每一寸肌肤！
那鳞片之下，血管暴起，如同蚯蚓般疯狂蠕动，仿佛有什么活物在里面钻来钻去！
而他的右眼……
已经没有了眼白。
只剩下一团，在疯狂旋转、燃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邪恶气息的……
紫色魔瞳！
一半天使。
一半恶魔。
这种极度的反差，让这张脸看起来，比世间任何厉鬼都要狰狞，都要恐怖！
“怎么？”
“被师兄这副尊容……吓到了？”
萧尘伸出那只布满鳞片的右手，轻轻抚摸着自己那半张英俊的左脸，那只紫色的魔瞳里，闪烁着疯狂而又迷醉的光芒。
“这可是……进化的代价啊。”
“进化？”
叶玄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恶心与愤怒。
“把自己搞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你管这叫进化？”
“你懂什么！”
萧尘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歇斯底里的咆哮！
“这才是力量！这才是真正的力量！”
“轰！”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那一瞬间，整个神农架禁区的大地，都随之狠狠一颤！
一股肉眼可见的黑色冲击波，以他为中心，向着四周疯狂扩散！
叶玄只感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袭来，身体竟不由自主地向后滑行了数米，双脚在地上梨出了两道深沟！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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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玄心中大骇！
这股力量……
这股气息……
竟然比之前在药王谷吞噬了数万人精血的时候，还要强横！还要霸道！
甚至……
已经隐隐压过了他这个正牌的金丹期修士一头！
“怎么可能？！”
“这才几天？他的实力怎么会提升得这么快？！”
叶玄死死盯着萧尘，脑海中疯狂运转。
疯道人说过，萧尘只是强行打开了一丝“长生之门”的缝隙，吸了一点魔气。
按理说，那种外来的力量虽然强大，但绝对不可能如此凝练，如此……
如臂使指！
除非……
“师弟，是不是很惊讶？”
萧尘看着叶玄那凝重的表情，脸上的狞笑愈发灿烂，那只紫色的魔瞳里，充满了猫戏老鼠的快意。
“你是不是在想，我为什么会变得这么强？”
“明明前几天，我还被你打得像条狗一样逃窜？”
萧尘缓缓抬起那只魔爪，在虚空中用力一握。
“那是因为……”
“我要谢谢你啊！”
“谢谢我？”叶玄眼神一冷。
“没错！”
萧尘舔了舔那紫黑色的嘴唇，声音中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贪婪。
“如果不是你把我逼到了绝路，如果不是你毁了我的肉身，让我不得不抛弃那具凡胎……”
“我又怎么可能下定决心，走出这……最后一步？！”
“最后一步？”
叶玄的目光，落在了萧尘身后那个巨大的天坑之中。
那里，黑雾翻涌，深不见底。
隐约间，似乎有无数凄厉的惨叫声，从那深渊之中传出。
“你到底……干了什么？”
“干了什么？”
萧尘嘿嘿一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我只是……饿了。”
“所以，我就吃了一点东西。”
“吃了点……你也认识的东西。”
话音未落。
萧尘猛地一挥衣袖！
“呼——！”
一股狂风凭空而起，将那天坑边缘浓郁的黑雾，硬生生地吹散了一角！
紧接着。
一副让叶玄瞳孔地震、头皮发麻的恐怖画面，赫然呈现在了他的眼前！
尸体。
干尸。
密密麻麻、堆积如山的……干尸！
他们身上并没有穿着普通人的衣服，而是……
清一色的，特制合金战甲！
有的胸口破碎，有的四肢断裂，有的甚至只剩下了半截身子。
但他们胸口那个醒目的、已经被干涸的黑血染红的标志，却依然清晰可见——
【永生殿·s级改造人】
“暴君”军团！
那是之前在北境战场上，被叶玄用药雨击溃、四散逃亡的……
永生殿最后的底牌！
足足……数千具！
此刻，他们就像是被吸干了汁水的甘蔗渣一样，横七竖八地堆在这个天坑里，变成了萧尘脚下的……
垫脚石！
“你……”
叶玄指着那些干尸，手指微微颤抖。
“你竟然……把你自己的部下，全都吃了？！”
虽然早就知道萧尘入了魔，虽然早就见识过他在药王谷吞噬同伴的手段。
但叶玄怎么也没想到。
这个疯子，竟然做得这么绝！这么彻底！
这可是数千名拥有宗师战力的s级改造人啊！
那是永生殿几十年的积累！
他竟然……一口气全吞了？！
怪不得！
怪不得他的气息会变得如此驳杂、如此狂暴、又如此强大！
那是数千个强者的生命精华，被他用魔功强行糅合在了一起！
“部下？”
萧尘不屑地撇了撇嘴，那只完好的左手优雅地整理了一下领口。
“他们不过是一群没有脑子的工具罢了。”
“既然任务失败了，那就该发挥他们最后的价值。”
“那就是……”
“成为我的养料！”
萧尘猛地向前跨出一步！
“轰！”
他脚下的虚空，竟然直接炸裂！
出现了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黑色的……
空间裂痕！
那不是速度太快产生的残影。
那是纯粹的力量，大到了连这就方天地的空间法则，都有些承受不住了！
“看到了吗？师弟。”
萧尘抬起手，在那裂痕边缘轻轻划过，感受着那空间破碎带来的毁灭气息，脸上露出了陶醉的神色。
“这就是……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力量！”
“这股力量，不属于凡人，也不属于……这个世界！”
他猛地转过头，那只紫色的魔瞳死死锁定了叶玄，眼中爆发出毫不掩饰的杀机与贪婪！
“现在。”
“该轮到你了。”
“把你那完美的金丹，把你那《青帝长生诀》的本源……”
“统统交给我吧！”
“只要吞了你……”
萧尘张开双臂，身后的魔气化作一张遮天蔽日的巨口，对着叶玄发出无声的咆哮！
“我就能彻底打破这方天地的桎梏！”
“成为这世间……”
“唯一的真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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