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周山上空，云层翻涌。

    

    那云层不是平日里那种洁白柔软的模样，而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搅动得层层叠叠，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从天穹的最高处往下按压。

    

    灰色的混沌之气和金色的证道光芒在半空中交织，形成了一片方圆万里的巨大云涡。

    

    云涡的中心正对着不周山废墟的正上方，边缘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带动着方圆千里之内的气流跟着翻涌。

    

    不周山废墟上的五彩石碎片被这股气流卷得叮当作响，碎石平台上那些沉寂了千万年的灰尘也被卷了起来，在虚空中形成了一道道灰色的旋涡。

    

    就在这片翻涌的云层正中央，胡天阳的身影缓缓出现。

    

    他是从混沌虚空中一步一步走上来的。

    

    每走一步，脚下的虚空就泛起一圈暗金色的涟漪，那些涟漪扩散出去的时候会和周围的混沌之气产生细微的共振，发出一种极其低沉的嗡鸣。

    

    他的身影起初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被混沌雾气包裹着看不清面目，但随着他越走越高、越走越近，那些缠绕在他周身的灰色雾气开始一层一层地剥落。

    

    先是最外层那些被排出的杂质凝成的薄壳，在他跨出混沌虚空的那一瞬间便化作了齑粉。

    

    然后是中间层那些被淬炼过的混沌之气，在他踏上天穹的时候被金色的证道光芒蒸发殆尽。

    

    最后是他体内人皇经运转时自然散发出的气息，那股融合了人皇经灵力和混沌之气的新生力量，在他周身形成了一圈若隐若现的暗金色光晕。

    

    他就这么站在云层正中央，闭着眼睛。

    

    他的身影完全静止，连衣袂都不再飘动。

    

    他的呼吸也停止了，胸腔不再起伏，整个人像是一尊悬浮在虚空中的雕像。

    

    但他的意识是清醒的，清醒得比任何时候都要透彻。

    

    证道之后，神魂与天道法则相融，他对天地气机的感知被放大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程度。

    

    他能感应到不周山废墟上况天赐和将臣的气息，能感应到大荒方向那几道熟悉的帝境气息正在朝这边狂飙而来，能感应到五岳大帝各自从洞府中跨出。

    

    他甚至能感应到灵山和天庭的方向，那两个方向的气息阴沉而晦暗，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就在他闭目感受着这一切的时候，一道声音忽然在他脑海中出现了。

    

    “胡天阳。”

    

    一道声音直接出现在他的识海深处，像是有人在他的灵魂正中央轻轻敲了一下。

    

    胡天阳没有睁眼。

    

    他的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副平静如水的模样。

    

    但他的意识在识海中缓缓转过身来，面对着那片无边无际的识海虚空。

    

    他能感觉到，在那片虚空的尽头，有一道极其庞大、极其古老、极其冰冷的意志正在注视着他。

    

    “天道。”

    

    胡天阳以意识回应了那道声音。

    

    识海中沉默了片刻，混沌之气在识海的边缘缓缓翻涌，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

    

    然后天道的意志再次降临了，这一次比刚才更加清晰、更加凝实，像是那道庞大的意志正在从四面八方同时向他的识海中心逼近。

    

    “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胡天阳的识海中微微波动了一下，意外之中还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玩味。

    

    “你竟然要跟我做交易？”胡天阳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笑意很淡，但在识海这片绝对安静的空间中，却清晰得像是夜里的钟声。

    

    天道没有理会他语气中的那抹笑意。

    

    它的声音依旧是那种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纯粹的法则宣告，但语速比刚才快了几分，像是在赶时间。

    

    “你修出了混沌物质，那是三界天地初开之时最原始的混沌之气，在所有的灵力形态中品阶最高，连五彩石的残余灵力和三清始祖的本源之力在纯粹程度上都无法与之相比。称帝之后，你的混沌之体将会是这三界之内最强的帝境。”

    

    天道说到这里的时候，语气中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那波动转瞬即逝，快到几乎捕捉不到，但胡天阳捕捉到了。

    

    那是一种不甘，一种被触碰了逆鳞之后的压抑的恼怒。

    

    “所以呢？”胡天阳问道。

    

    “只要你同意称帝之后不再晋升境界……”

    

    天道的声音重新恢复了那种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质感，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宣读一条已经拟定好的法则条文。

    

    “我就助你成就帝身。你的帝境将会比三界之中任何一个帝境都更加稳固，你的力量将会冠绝三界，你的名字将会被刻在天道法则的最深处，与三界同寿。”

    

    胡天阳听完这番话，沉默了片刻。

    

    识海中的混沌之气在他周身缓缓流转，将他的意识映照得忽明忽暗。然后他缓缓开口了。

    

    “哦？听你这意思，如果我不同意的话，你要给我加难？”

    

    “我是天道，三界所有都在我的规则之下，一切存在都必须遵循我的法则运转。我想阻挡你称帝，轻而易举。你现在的境界还不稳固，混沌物质虽然修出来了，但还没有和你的肉身完成最终的融合。只要我在融合的关键节点上动一动手脚，你的帝境就会留下无法弥补的缺陷。”

    

    它的语气依旧是那种冰冷的、不带感情的宣告，但用词已经开始从“法则”变成了“动手脚”。

    

    胡天阳注意到了这个细微的变化。

    

    “是吗？”

    

    胡天阳的语气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调子。

    

    “那或许可以试试。看看是我的混沌之体先完成融合，还是你的天道法则先拦得住我。说实话，我倒是挺想验证一下到底是混沌之气更古老，还是你的天道法则更优先。”

    

    “并且……”

    

    他忽然话锋一转，语气中多了一抹极其微妙的、像是猎手盯上了猎物之后的玩味，“你是在怕我吗？”

    

    识海中的混沌之气在这一瞬间忽然剧烈翻涌起来。

    

    那不是胡天阳在操控，而是天道本身的意志波动导致了识海的震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