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在J国上空划出一道犀利的弧线,底下的建筑物渐渐变小,像棋盘格上的棋子。
螺旋桨搅弄着空中气流,柔软的云朵被冲散,成了一片片薄薄的雾。
沈云起望着舷窗外的风景,这是他第二次坐雾境法则的直升机。
“江篱,你的那个公司到底是做什么生意的?”他转过头,看向对面闭目养神的韩江篱,“连直升机都备上了?”
“方便出行而已。”韩江篱缓缓睁开眼,狼灰色的眼瞳平静得像一汪结了冰的湖水,不见波澜。
不多时进入R国领空。
周围有几架军方的巡逻机,没有避让,也没有警告,始终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最后跟随航线绕走了。
沈云起心底疑惑更甚,看来“雾境法则”底下藏着的秘密,比他想象中的更加可怕。
大概十来分钟后,他看见了一栋泛着蓝光的全玻璃外墙的大厦,外面架着一个巨大的灯箱——Mistbound(雾缠)。
直升机停在了大厦顶楼。
沈云起下了机,走到天台边,放眼望去皆是破败。
唯有以脚下这栋大厦为中心的方圆十里,呈现出一种近乎割裂的和谐景象。
这是……属于韩江篱的王国。
“走吧。”
低沉的声音传来,沈云起转过身,便看见韩江篱站在不远处,狼眸像死水一般平静。
韩江篱带着沈云起搭乘电梯下去,参观了大厦的内部景象。
这就是一家平平无奇的服装公司,工作区划分得简单明了。
外销部、内销部、设计部、策划部、剪裁部……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普通得任谁来了一看,都觉得这真的只是个做高定服装的公司。
“老板。”
一个扎着高马尾、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女人迎了上来,朝韩江篱微微鞠躬,“安排妥当了。”
“嗯。”韩江篱颔首,侧身给沈云起介绍了一下,“特助,辛离。”
辛离看了眼沈云起,眼底没有任何惊讶,态度依旧恭敬:“沈九爷。”
这时,跟在身后的忍冬对燕紫樱说道:“接下来的路线不方便让您跟着,我带您去休息区。”
燕紫樱没动,直到沈云起微微颔首,她才跟着忍冬离开。
目送燕紫樱的身影远去,辛离才引路,左拐右拐地进了一扇暗门。
暗门打开,是电梯舱。
电梯门在身后合拢,将外界的一切喧嚣隔绝在外。
沈云起看着面前的金属壁,上面没有楼层按钮,只有一个虹膜识别器。
辛离走近,虹膜识别通过后,电梯缓缓往下沉。
“地下?”沈云起偏头看向韩江篱。
“嗯。”韩江篱双手插兜,姿态闲散,“地上是‘雾’,地下才是‘法则’。”
电梯停稳,门打开。
沈云起走出去,入目是一条灯光冷白的走廊,两侧是厚重的金属门,门上的标识他看不懂。
不是英文,也不是中午,像是某种编码。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机油和金属混合的气味,远处传来隐约的机械运转声。
辛离走在最前面,步伐很快,高跟鞋叩击地面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连着穿过三道需要虹膜识别的门禁后,空间豁然开朗。
沈云起停下了脚步。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厂房,层高足有五六层楼,面积大得一眼望不到头。
头等灯光惨白刺眼,照亮了
一条条流水线井然有序地运转着,工人们穿着统一的制服,动作娴熟地组装着各种零部件。
不是衣服。
而是武器。
沈云起的瞳孔微微收缩。
步枪、手枪、狙击枪、弹药……流水线上源源不断地产出着这些不该出现在一家“服装公司”里的东西。
他站在原地,目光扫过每一处角落。
角落里堆着成箱的成品,叉车来回穿梭。
墙上挂着巨大的屏幕,实时显示着各条生产线的数据。
远处还有几个封闭的隔间,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有人在测试枪支的精度。
枪声闷闷的,隔音做得很好。
用服装品牌当迷雾,遮掩底下象征生死法则的军工厂。
“雾境法则”这个名字,原来是这么来的。
沈云起转身看向韩江篱。
她站在他身侧,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那双狼灰色的瞳孔平静得像在注视一片无关紧要的云朵。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几分释然,也有一种说不清的苦涩。
“你在R国六年,就是在经营这个?”
“嗯。”韩江篱手里拿着那个雕花烟盒,把玩着,“声名鹊起的不是服装品牌,而是皇室、富商从我这买的武器。”
沈云起走向角落那堆成品,拿起一支手枪,盯着上面的标记看了一会儿。
他之前在欧洲认识了一个军火商,对方手里的枪也有这样的标记。
昨天罗德里戈那些人的枪上,好像也是这个标记。
“所以,罗德里戈是你的客户?”
“嗯。”韩江篱承认得很干脆,“除了华国,其他地方都卖。”
只不过不是直接跟富商做生意,而是那些地区的中间商找她拿货。
认识她的人不多,但连军火商都不敢惹她,何况旁人?
沈云起沉默了。
看着这个偌大的军工厂,他才明白她被枪口指着仍能临危不惧的胆识到底从何而来。
她经历过太多次九死一生,一步步建立起属于自己的势力,创造了这地下的一切。
这是她的底气。
跟“生死”相比,京城那淌浑水里的尔虞我诈,显得太过渺小。
根本不配让她放在眼里。
沈云起忍不住垂眸低笑了一声。
韩江篱睨着他:“笑什么?”
“就是觉得有点荒唐。”
沈云起把手里那支枪放回木箱里,转身走回她身边。
“京城商圈那群臭虫以为自己在对付一头跟他们抢夺地盘的饿狼,实际上他们惹的是拥有整座军工厂的阎王。”
他歪了歪头,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笑意促狭:“不觉得很有意思吗?”
听完他的形容,韩江篱思索几秒,勾了下唇,“说得挺对,不回京都不知道,这世上有那么多上赶着找死的人。”
“之前劝你别动庄家,是怕他们对付你弟弟妹妹。”沈云起伸手,轻柔地拨弄她鬓边的长发,露出眉骨上那道疤,“现在,我觉得你没什么可戒备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