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顾明洲似乎是在仔细斟酌其中的利弊。
毕竟顾家跟庄家同为第一梯队行列,加上翟家和韩家,未必不能颠覆庄家。
可说到底大家族之间的争斗耗费的资源人力往往是难以计数的,就算最后真的能把庄家按进水底,顾氏集团也不可能毫发无损。
不过,庄藤最近动作实在太多了,如今已动了翟家和韩家的蛋糕,下一个或许就是顾家。
这人不尽早处理,留着必然是个隐患。
况且,从一开始就答应了与韩江篱结盟,就不能在关键时刻打退堂鼓。
“好。”顾明洲最终下定了决心,答应下来,“明天下午两点,观山茶舍,不见不散。”
电话挂断后,韩江篱把手机扔在沙发上,端起那杯威士忌抿了一口。
窗外的夜色沉得像墨,没有星星,连月亮都躲进了云层里。
她靠在沙发上,阖上眼,脑海中却一刻不停地转着。
她、翟冕、顾明洲、沈云起——四家联手,听起来声势浩大,但真正能打的,其实只有她和沈云起。
翟冕有官方背景,但他的顾虑太多,每一步都要权衡利弊,畏首畏尾。
顾明洲有商业头脑,但顾氏刚从顾承泽的烂摊子里爬出来,经不起大的震荡,他愿意入局已经是极限,不可能指望他冲锋陷阵。
沈云起不一样。
有钱,有势,有情报网,而且他不怕。
不怕庄家,不怕翟家,不怕任何人。
韩江篱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灯光折射出细碎的光,刺得她微微眯眼。
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拿起来,是韩碧彤发来的消息。
【韩碧彤:姐,我今天救了个人。他叫谢仁,看起来有点危险,我不知道他是身份,他说要加我微信,我也没加。】
韩江篱盯着这行字,指尖在屏幕上悬了片刻。
突然主动跟他分享行踪,这小妮子转性了?
过了一会儿,消息又弹了出来。
【韩碧彤:姐,之前是我不懂事,但我从没想过背叛你。我试探过庄藤了,他几次三番劝我进韩氏工作,我怀疑他想利用我,窃取韩氏机密。】
韩江篱把手机放在桌面上,端起威士忌灌了几口,视线一直睨着屏幕,将那条消息看了一遍又一遍。
窃取韩氏机密?
弹幕也说,庄藤不仅想掌握整个庄家,还想吞并韩氏集团。
野心挺大,盘算得也挺好。
知道如今韩氏内部铁板一块,全是她的人在管理,买通不了内部人员,也无法安插眼线。
于是就用她信任的妹妹来当暗桩,日后某天同窗事发,韩碧彤对他痴心一片,估计也不会将他供出来。
庄藤,比陈惇那只老狐狸还要狡猾。
韩江篱想了想,回了句:【高考成绩出来后,我让人在销售部给你安排个职位。】
【韩碧彤:姐,你是要玩反间计吗?】
【江篱:只是让你进集团历练一下,多学点东西。庄藤那边暂时别联系,我会处理。】
【韩碧彤:那……没什么我能帮你做的吗?】
看到这条消息,韩江篱指尖停顿了片刻。
她发现弟弟妹妹好像总爱问她这个问题,总想帮她做点什么。
明明,她什么都不需要。
想了一会儿,她才回复:【谢仁背景很深,以后可能会帮到你。不过这人也危险,要不要接触,你自己做决定。】
那头很快回了一个“好”字,加一个乖巧的表情包。
韩江篱把手机扔到沙发上,续了杯洋酒,享受这个宁静的夜晚。
弹幕又冒了出来。
【篱姐该不会真放弃笔筒了吧?明知谢仁危险,还让笔筒去接触他?】
【话不能这么说,谢仁虽然是个狠角色,但他对笔筒爱得要死,不会伤害她的。】
【现在笔筒不恨篱姐了,谢仁应该也不会杀篱姐了吧?】
【不好说,他这个人很疯的。】
【诶诶诶,别忘了九爷是重生回来的!原著是前世,剧里是今生,九爷怎么会让篱姐再死一次?】
韩江篱捏了捏眉心骨。
看来这个夜晚无法宁静了。
她抓起手机,打通了沈云起的电话,劈头盖脸地问:“谢仁,认识吗?”
那头顿了一下,沈云起开口时,语气难得认真:“他出现了?”
“嗯,被人追杀差点死在巷子里,碧彤救了他。”韩江篱言简意赅。
沈云起沉默了几秒,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擦响的声音,他似乎点了支烟。
“谢家是隐世豪门,根基不在京城,在华国以南。谢仁是独子,他父亲谢正卿当年把生意做到了海外,跟东南亚那边的军阀走得很近。”他吐出一口烟,嗓音有些沉,“后来谢正卿被人设局,死在了外面。谢仁那一年才十六,一个人扛起了整个谢家。”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他母亲在他父亲死后没多久就改嫁了,嫁的是他父亲的仇家。”
韩江篱握着酒杯的手微微收紧。
十六岁,父亲被杀,母亲改嫁仇家。
“他被人追杀,是因为他这几年一直在找当年设局害死他父亲的人。”沈云起说,“那些人怕他查到真相,所以先下手为强。”
韩江篱端起威士忌抿了一口,“你对他还挺了解。”
“上一世查过的。”沈云起笑了笑,那笑容里却没什么温度,“在你死后。”
话落,电话两端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韩江篱垂眸看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映出天花板上水晶灯细碎的光。
“他对我妹妹什么意思?”她问。
沈云起没有立刻回答。
电话那头传来烟灰被弹落的声音,细微的,像某种无声的叹息。
“上一世,韩碧彤到死都不知道谢仁喜欢她。”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她心里只有庄藤,对谢仁的接近始终带着防备。谢仁也不解释,就那么站在暗处,看着她被庄藤利用,看着她一步一步走向深渊。”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韩碧彤死的时候,谢仁亲手把庄藤送进了监狱。然后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再也没出来过。”
韩江篱的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后来呢?”她问。
“死了。”沈云起说,“他把自己活活饿死了。”
“疯子。”韩江篱冷哼一声,眼底却没什么情绪。
“确实挺疯的。”沈云起没反驳,“但他对韩碧彤,是真的。”
韩江篱靠在沙发上,酒杯在指间轻轻转了一圈,“你觉得,这次能将他策反吗?”
“不知道。”沈云起嗓音沉了几分,“但如果我再见到他,必定会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