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绛仙那双修长好看的眼睛,此时就这么似笑非笑地盯着宁梧。
车厢内安静得出奇,底盘下方微弱的悬浮引擎声在轻微嗡鸣。
看着宁梧这副演得跟真的一样的无辜模样。
沈绛仙保养得极好的红唇,细微地抽搐了两下。
如果眼神能杀人,宁梧现在可能已经被千刀万剐了。
她牙关微微咬紧,口腔两侧的咬肌都绷出了一道细微的轮廓。
车厢里陷入了长达十秒钟的死寂。
沈绛仙眼底的情绪在恼怒和理智之间疯狂拉扯。
她盯着宁梧,宁梧也平静地看着她。
慢慢地,沈绛仙紧绷的肩膀放松了下来。
她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算了。”
沈绛仙有些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本小姐今天心情还算不错,就不跟你计较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事了。”
“几件材料而已,沈家还不至于心疼。你如果需要,也算是肥水没流外人田。”
“我这人一向恩怨分明,但也很识大体。强者总归是有些特权的,你不想受制于人,反抗激烈一点,我也能理解。”
“这件事,我就当它是我们之间增进了解的一点小插曲。我翻篇了,以后也不会拿这个做文章来找你麻烦。”
沈绛仙本以为这番话说出来,既展现了沈家的财力,又显示了自己作为上位者的宽容,多少能让宁梧这个刺头感受到一点台阶和诚意。
然而。
宁梧呵呵一笑。
“沈小姐,其实你计较也没事啊。”
“我这人向来很讲道理的。”
“你要是觉得心里实在憋屈,气不过。”
宁梧一边说着,一边非常自然地往前侧了侧身子,用手指了指自己后颈的位置。
“来。”
“就在这儿。”
“实在不行,我现在坐这儿不动不还手。你照着这个位置,也打我一下,把这一下打回来呗?”
沈绛仙:......
她盯着宁梧,红唇微张。
我TM......
一秒。两秒。三秒。
足足过了五六秒钟。
沈绛仙那张一直端着的冷硬面孔,终于一点点地绷不住了。
“你......”
沈绛仙突然低下头,肩膀止不住地抖动起来。
她有点被气笑了。
“好。”
沈绛仙咬了咬牙,却怎么也压不住嘴角的笑意,她娇蛮地点头道。
“你以为我不敢打吗?”
沈绛仙没有丝毫的扭捏。
她直接从那一侧的沙发上站了起来,因为车厢高度的原因,她微微弯着腰,一步跨到了宁梧的面前。
她毫不客气地举起了那两只涂着正红色指甲油的拳头。
“砰!砰!”
沈绛仙真的动手了。
两只看起来娇嫩白皙的小拳头砸在了宁梧的肩膀和后颈连接的软肉上!
“嘶——”
宁梧配合着倒吸了一口凉气,故意揉了揉被砸的地方。
“你这手劲儿可以啊。”宁梧抬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沈绛仙,没好气地吐槽道,“平时没少拿手下人练沙袋吧?”
不知道为什么,沈绛仙打完这两拳,心里的那口恶气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发泄的缺口,“唰”地一下散得干干净净。
刚才因为憋笑和用力,她的脸颊泛着一层健康的微红。
“这两拳,咱们在安河县的账,就算是真的平了。”
宁梧也忍不住笑了。
“行。那谢谢沈小姐的大度了。”
车厢里的气氛,剑拔弩张的试探和防御感,随着这两拳打完,不知道怎么,就慢慢消散了。
虽然两人还谈不上什么推心置腹的朋友,但至少那种针尖对麦芒,随时都在互相算计的敌意,终于有了一个软化的缺口。
两人谁也没有再说话。
窗外的景色在全息屏幕上飞速倒退,只不过,车内的气氛,已经变得出奇的平和。
俩人看着窗外的景色,嘴角都有些微微上扬。
沈绛仙重新将双腿交叠,她没有再把脚搭过去,而是安静地靠在椅背上,目光看着车窗外,时不时地用余光打量一下对面那个闭目养神的少年。
不知过了多久。
随着车厢内传来轻微的一阵减速感。
“叮——”
前排驾驶室的隔音玻璃上传来一声清脆的电子提示音,随后,司机恭敬的声音通过车内通讯器传了进来。
“大小姐,宁先生,我们到了。”
宁梧刚一落地,就习惯性地四下打量了一圈。
在来的路上,沈绛仙口口声声说带他来看一场全蓝星瞩目,含金量极高的比赛,还说会有无数人在这里欢呼。
按照宁梧的思维惯性,既然是比赛,那肯定是什么天下第一武道大会,或者是各大财阀圈养的顶级天才们在擂台上拳拳到肉刀刀见血的斗兽场。
毕竟在这个以武力为尊的超凡世界里,能吸引那么多人眼球的,除了打架还能是什么?
但他抬起头,视线扫过眼前的建筑,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现代甚至未来科幻感的庞大建筑群。
建筑的外立面由巨大的单向透视晶体拼接而成。
大门外,穿着剪裁笔挺制服的安保人员安静地站立着,进出的大多都是一些穿着白色法袍,带着厚重护目镜,或者腋下夹着全息数据板的人。
他们步履匆匆,低声交谈的内容也全是宁梧听不懂的基础粒子,阵法阈值之类的专业词汇。
“我说,沈小姐。”
宁梧把双手插进风衣口袋里,偏过头看着刚刚从车上下来的沈绛仙。
“开错地方了?”
“这地方看着怎么都不像是个能让人热血沸腾的打擂台的地方吧?这不就是个搞研究的研究所吗?你别告诉我,咱们今天是来看一帮老头怎么在实验室里配药水的?”
沈绛仙走到他身侧,笑了笑。
“谁告诉你,比赛就一定要是在擂台上像野兽一样互相撕咬的?”
“这里是蓝星最高级别的科技与灵力融合中心,今天在这里举办的,是‘起源杯’大赏。”
沈绛仙一边走,一边不疾不徐地解释道:
“这是一场纯粹的科研与创造比赛。”
“参会的选手,基本上都是各国最顶尖的生活系职业者。”
“学者、高阶阵法师,炼金术士,药剂学泰斗。他们带来的是足以改变大夏甚至全人类底层防御体系的最新科研成果。”
宁梧跟在旁边,听着这番话,略微有些意外。
“科研比赛?”他砸了咂嘴,“你们这些门阀世家,对这种不动刀不动枪的文斗也有兴趣?”
“宁梧,你的实战能力确实无可挑剔,但你的眼界有时候确实局限在武夫的圈子里了。”
“武力能决定一场战役的胜负,但能决定一个国家,一个门阀几百年底蕴的,永远是底层的技术。”
她指了指头顶那层隐隐流转着幽蓝色光芒的帝都城防大阵。
“没有那些穿着白大褂的人每天在实验室里掉头发,那层挡住深渊污染的天穹阵法谁来维护?没有他们计算出来的能量模型,你以为前线那些战士手里拿的灵能大炮是怎么开火的?”
听着沈绛仙的科普,宁梧挑了挑眉。
虽然他本身是个挂逼,手里的蓝图全靠系统直接生成,但沈绛仙这番话确实有几分道理。
“行吧,来都来了,就当长长见识了。”
宁梧耸了耸肩,没再反驳。
两人在沈家高层专属的绿色通道里畅通无阻,直接进入了大厦的内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