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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78章 角色是演员的一部分血肉!
    王楷抬起头,与她对视。

    

    李安然的表情很平静。

    

    但她的目光在王楷眉心停了一瞬——那里有一道因为长期皱眉留下的竖纹。她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那道纹路,然后收回手,转身走了。

    

    王楷愣在案后。

    

    他不是演的。

    

    他低头看着案上的茶盏,又抬头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消失在门廊尽头。

    

    然后他重新拿起朱笔,低下头。朱笔的笔尖在奏折上方悬停了一息——那一息里,他的眼眶红了。

    

    “这条过。”李道说。这一次,他的声音没有任何延迟。

    

    后来王楷在采访里提到那场戏。

    

    记者问他,那道竖纹是真的吗?王恺说,是真的———

    

    拍《琅琊榜》期间他每天皱眉的时间太长,眉心确实留下了一道印子。

    

    记者又问,李安然碰你那一下,也是剧本里的吗?王楷摇头。

    

    “那个孩子不是在演戏。她是在关心一个她看到的人。而我那一刻不是王楷,是一个被女儿关心了一下的父亲。那种感觉——你没办法演。”

    

    采访播出之后。

    

    #李安然演技#冲上热搜。评论区的画风出奇地统一:

    

    “这孩子不是演得好,是心好。”

    

    “四岁多的孩子,看到别人皱眉就伸手去碰一下。这不是演技,这是教养。”

    

    “李道和白露把女儿教得真好。”

    

    白露看到这条热搜的时候,正在家里的厨房给李安然热牛奶。她把手机递给女儿,指着屏幕上那张李安然碰王楷眉心的截图:“你看,好多人在夸你。”

    

    李安然看了一眼屏幕,表情没有变化。然后她端起牛奶杯,喝了一口,嘴唇上方沾了一圈奶沫。

    

    “他皱眉的样子,和爸爸加班的时候一模一样。”她说。

    

    白露拿着手机的手停在半空。

    

    “爸爸加班的时候也皱眉。我问过他,他说不是不开心,是在想事情。”李安然用纸优雅擦了擦嘴角的奶沫,“想事情的时候,有人碰一下,会好一点。”

    

    白露放下手机,把女儿抱起来,下巴搁在她小小的肩膀上。

    

    “你爸上辈子一定是拯救了银河系。”她的声音闷在女儿的衣服里。

    

    “银河系是什么?”

    

    “是很多很多星星。”

    

    “那爸爸很厉害。”

    

    “嗯。他最厉害的事不是拯救银河系。是娶了我。”

    

    李安然想了想,说:“妈妈也厉害。妈妈嫁给了爸爸。”

    

    白露把女儿抱得更紧了。

    

    …

    

    拍摄进行到第七个月的时候,剧组遇到了最大的难关——誉王谋反那场戏。

    

    那场戏需要五百名群众演员。

    

    两百匹战马。

    

    大量的火烧特效和爆破点。

    

    李道在筹备期就定下了原则:能实拍的一定要实拍。火烧是真的火,不是后期加的CG。爆破点是真的炸点,不是绿幕。战马是真的马,不是道具。

    

    安全措施做到了极致。

    

    每一个炸点都经过三次测试,每一匹战马都配备了专业的驯马师,每一个群众演员都买了意外险。但即便如此,拍摄当天,李道的手心一直是湿的。

    

    不是因为紧张。

    

    是因为那场戏的核心不是爆破,是梅长苏站在城楼上,看着誉王的军队冲进金陵城。他等了十三年,等的就是这一刻。但他不能下去。他的手无缚鸡之力,他只能在城楼上看着。

    

    胡戈站在城楼上的时候。

    

    李道在监视器后面。

    

    城楼是实景搭建的,高约十二米,站在上面能看到整个“金陵城”的全景。风很大,胡戈的衣袂被吹得猎猎作响,他的身体微微晃动,像一棵根扎得很浅的树。

    

    “A。”

    

    李道一声令下。

    

    第一批骑兵冲过城门。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声音像擂鼓。

    

    炸点在预设的位置依次引爆,泥土和碎石飞溅,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群众演员的呐喊声、兵器的碰撞声、战马的嘶鸣声混在一起,像一锅沸腾的水。

    

    胡戈站在城楼上,一动不动。

    

    镜头推近,特写。

    

    他的眼睛里有火光的倒影,但那双眼睛本身是静的。

    

    不是冷漠的静,是一种更深的静——像是他已经看过无数次这样的场面,在梦里,在十三年里的每一个夜晚。

    

    现在终于亲眼看到了。

    

    反而没有预想中的激动。只有一种被时间稀释过的、沉在杯底的悲哀。

    

    镜头继续推近,推到瞳孔。

    

    火光的倒影在他的瞳孔里跳动,但他的眼眶没有红,他的嘴唇没有抖。

    

    他只是看着。

    

    看着那些为他而死的人,看着那些因他而死的人,看着十三年前就该结束的一切,终于在眼前结束。

    

    “过。”李道说完这个字,站起来,走到城楼

    

    胡戈从城楼上下来,脚步很慢。走到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他停下来,扶着城墙,慢慢蹲了下去。

    

    不是因为身体不舒服——他的身体在发抖,从肩膀到指尖,像一根被拨动之后久久不能平静的琴弦。

    

    李道在他旁边蹲下来。两个人并排蹲在城墙根下,面前是正在收拾器材的工作人员,远处是还没散尽的硝烟。

    

    “那条过了?”胡戈的声音有点哑。

    

    “过了。”

    

    “保一条吗?”

    

    “不用。这一条就是。”

    

    胡戈没有说话。他低着头,看着脚下的青石板。石缝里长着一株不知名的野草,被踩歪了,但还活着。

    

    “梅长苏这个人,”胡戈忽然开口,“演完之后,我觉得我的一部分跟他一起死掉了。”

    

    李道没有接话。

    

    他想起系统参考画面里的那个版本——在那个世界里,演梅长苏的演员后来接受采访,说过一句几乎一模一样的话。

    

    有些角色,演完之后,演员就不再是从前的自己了。

    

    不是因为角色改变了演员,是因为演员把自己的一部分血肉。

    

    永远地留在了角色的身体里。

    

    李道站起来。

    

    伸出手。

    

    胡戈握住。

    

    借力站起来。

    

    “走吧,”李道说,“还有一场戏。”

    

    “哪场?”

    

    “梅长苏之死。”

    

    胡戈没有说话。他跟在李道身后,走向下一个片场。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金陵城的青石板路上,像一根即将燃尽的蜡烛。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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