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吃完饭,各自离开。
饭桌刚收拾好,阮梅抱着碗碟站在餐厅口,抬眼看了李青一眼,“你还真有精神,刚吃完也不肯歇一会儿。”
李青扯松领口,笑着看她,“人活一口气,我这口气一向足。阮小姐要不要替我记着,省得你老说我浪费体力。”
港生靠着椅背,指尖轻轻碰了下桌沿,声音软软的,“你别贫嘴啦,吃饭的时候还说今晚要早点休息,怎么转眼就要上楼了。”
梦娜把酒杯推远,瞥了李青一眼,“他说的早睡呀,也就听听算了,谁要是当真了,肯定会失望的。”
李青笑了笑,朝两女抬了抬下巴,“走吧,别让阮梅站久了,她都快用眼神催我了。”
阮梅抿着唇,耳根有点红,“谁催你了。你们要忙就快点去,别等会儿又喊饿,我可不会半夜再起来做饭。”
“记住了。” 李青站起身,回头又看她,“你嘴上这么说,心里肯定还是会心软的。真要是半夜饿了,你还是会煮面给我吃的。”
阮梅把碗往托盘里轻轻一放,“你先顾好你自己吧。”
港生轻轻笑了声,起身从李青身边慢慢走过去,“别站着啦,你不是说赶时间吗,再耽误一会儿又该说事情多了。”
梦娜也跟着起身,脚步不快,“他确实很忙,白天要处理各种事情,晚上也不得闲,一个人要操这么多心,也挺不容易的。”
李青看着两女上楼,转身又朝阮梅笑了笑,“你早点睡,别担心我。”
阮梅脸一热,端起托盘就走,“我才不担心你呢。”
二楼卧室门一关,楼下只剩下厨房里水流和碗碟碰撞的声音。整栋别墅都还带着刚吃过热饭的暖意,只有李青这边,又是另一种温馨的氛围。
港生坐到床边,抬眼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心疼,“你今天在后院陪他们练了那么久,吃饭的时候又在说手术的事,脑子里装了这么多事情,肯定很累吧。”
李青走近两步,伸手轻轻按住她的肩,“累也要分时候,有你们在,就不觉得累了。”
梦娜抬手把头发别到耳后,“你就会说好听的,也就骗骗小姑娘,我和港生可不上当。”
李青看着她笑,“那就不说了,做点别的。”
港生哼了一声,抬脚轻轻踢了踢他的小腿,“你呀,有时候说话没个正形,可偏偏还是有人愿意相信你。”
李青顺势握住她的脚踝,把人轻轻往自己这边带了带,“既然相信我,就别想那么多了。”
夜慢慢深下去,卧室里偶尔传来女人低低的笑声和李青温柔的调笑。
窗外海风轻轻吹着,楼下阮梅洗完碗,关了厨房灯,经过楼梯时脚步顿了顿,抬头看了眼楼上,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转身回了房。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透,港生先醒了。她披了件外套坐在床边,慢慢梳理着头发,回头看了李青一眼,声音轻轻的,“我今天要去跟进销售的事情,梦娜也约了人,中午可能不回来了。你在家别又把院子弄得乱糟糟的,到处都是练拳的痕迹。”
李青靠着床头,顺手点了支烟,“我哪天不是斯斯文文的。”
港生笑了,眉眼弯弯的,“你呀,哪里像个斯文人嘛。”
梦娜从另一边坐起身,声音里还带点困意,“我中午要去中环一趟,晚上还有约,账本我让人送过来了,你可别随便翻。”
李青吐出烟,“你越这么说,我越好奇里面写了什么。”
梦娜抬手拿枕头轻轻砸了他一下,“你敢翻,我就把你那些乱七八糟的开销全说出来。”
“我哪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开销。” 李青接住枕头,脸上仍带着笑,“我一向光明正大,钱花在哪里,都清清楚楚的。”
港生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他,“你这些话,还是留着哄别人吧,我们先走啦。”
梦娜穿好衣服,拿起包,临出门前看了他一眼,“别忘了,你昨天说今天要找人的事,别一早又犯懒。”
李青抬了抬手,“知道了,你们去忙吧。”
两女一前一后下了楼,客厅里很快传来车钥匙和高跟鞋轻碰地面的声音。再过一会儿,院外车子开走,别墅安静了下来。
李青洗了把脸,换了身衣服,上到二楼书房。桌上的国际电话机已经摆好,窗外海面平静,天色明亮干净。他坐下后先点了一支烟,才把号码拨出去。
线路接得有点久,听筒里杂音断断续续。过了一阵,那头才传来徐夕低低的一句,“青哥。”
李青靠进椅背,“在忙吗?”
“刚巡查完一圈,回到住处了。” 徐夕顿了顿,“我这边主要是药用兰花的种植研究,不能出任何差错。”
李青看着窗边,“有点事找你。幽谷那边你先交给副手负责,把后续的种植、安保和物资补给都安排妥当,别等你走了,那边出什么乱子。”
徐夕思考了一下,“要我回港岛吗?”
“你和若兰一起回来一趟。” 李青弹了弹烟灰,“如果事情顺利的话,你们要在港岛待一个多月。种植基地那边该交代的,提前都交代清楚。”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息,像是在心里安排日程,接着徐夕才说:“一星期左右,我能到。”
李青嗯了一声,“人到之前,把基地的人再筛选一遍。嘴巴不严、做事不稳、心思不踏实的,先安排到别的岗位。那个地方的重要性,你是知道的。”
徐夕低声道:“明白。药用兰花那边我会准备两套方案,一套是正常轮值,一套是应急方案。若兰会把详细的记录带回来给你看。”
李青笑了笑,“你办事,我最放心。”
徐夕在那头停了停,“港岛出什么事了吗?”
“不是坏事。” 李青把烟按进烟灰缸,“我们缺一个顶尖的医生,我打算找一找。你正好也懂一些医理,到时候帮我和他们谈谈。”
徐夕语气没变,“是外科医生吗?”
“是神经外科医生。要求手要稳,脑子要灵活,人也不能太死板。” 李青轻轻敲了敲桌面,“这种人不好找,找到了,对我们来说很重要。”
徐夕道:“你说的是关于我和若兰的事情,有进展了吗?”
李青笑了,“嗯,你过来就知道了。”
“好。” 徐夕声音很低,“我安排完这边的事情就过去。”
李青把身子坐直,“行了,你先忙你的吧,回来再细谈。”
徐夕应了一声,线路很快断掉。
李青把电话放回座机上,又点了第二支烟,目光在书房里转了一圈,桌边的文件整整齐齐。
他抽了几口,拨通了阿华的号码。电话没响几下便接通,阿华声音沉稳,“青哥。”
“来别墅一趟吧。” 李青靠着椅背,“跟我说说刘文那边的情况。”
阿华没多问,只回了一句,“我现在出门,四十分钟到。”
李青把电话放下,起身走到窗边。远处海面泛着一层亮色,他心里把刘文那条线又过了一遍。他的同学、医院、医学会还有街坊邻居,这些人和事交织在一起,现在差不多到了可以接触他的时候了。
半小时后,阮梅敲门进来,端着一壶茶和两样点心,放到桌边,“你早上空着肚子就抽烟,等会儿胃又该不舒服了。先吃点点心垫垫吧。”
李青转身看她,“你不是说不管我了吗?”
阮梅把茶杯放好,“我只是怕你生病了,大家都麻烦。我在这里工作挺好的,可不想换地方。”
李青笑了,“我就知道你心软。”
阮梅没接这句,只看了看桌上的电话,“是不是又有什么事情要忙了?”
“在找一个医生。” 李青端起茶,“以后家里有人需要做手术,也不用到处求人了。”
阮梅手指轻轻捏了下托盘边,“是很严重的病吗?”
李青看了她一眼,语气放缓了些,“不是你,别乱想。你的事情,我一直都记在心里。”
阮梅抿了抿唇,“我没乱想,就是随便问问。”
李青放下茶杯,看着她笑,“放心吧,等合适的时候,我会帮你解决的。到时候,你打算怎么报答我呀?”
阮梅脸一下子红了,低低地应了一声,没再多说,转身出去时脚步比来时轻了些,还轻轻替他带好了门。
临近中午,阿华到了别墅。丹尼把人领上楼,书房门一关,阿华先扫了眼屋里,见李青一个人,便直接坐下。
“青哥,灯笼街那边,事情差不多发展到你之前说的那一步了。”
李青给他倒了杯茶,“慢慢说。”
阿华接过茶,喝了一口,“鲍教授去世了。刘文之前把他从医院接出来,陪他吃饭、散步,想让老人家最后过得舒服一点,没想到老人家半路突发疾病,没能救回来。这件事现在医院和医学会还在处理,左自杰趁机把责任都推到刘文身上。”
李青点了点头,“他忍了这么久,总算找到机会翻旧账了。”
阿华把一叠照片和记录放到桌上,“左自杰前几天在一个宴会上意外受伤,情况很危急,医院里没人敢给他做手术。Jaie连夜跑去灯笼街找刘文,刘文还是去了,手术很成功,左自杰已经脱离危险了。”
李青笑了下,“这个人嘴上再怎么说,心里还是善良的,也很有医德。”
阿华也点头,“刘文这场手术一做,街坊邻居们更信服他了。医院里也有几个人私下说,真正把左自杰从危险中救回来的,不是那些有名的医生,而是灯笼街那位没有本地执照的医生。”
“Jaie呢?” 李青问。
阿华抬起眼,“她现在夹在中间很为难。左自杰那边她没断联系,刘文这边她也舍不得。不过我看她的心已经偏向刘文了,最近往灯笼街跑得更勤了。”
李青手指轻敲桌面,“医学会那边是什么态度?”
“想处罚刘文。” 阿华说,“结果查了半天,才发现他的医生执照不是在本地考取的,他们想吊销都没有依据。这帮人现在脸色都很难看。”
李青笑了一声,“摆了这么大的架子,最后却什么都没查到,真是让人觉得好笑。”
阿华靠进椅背,“左自杰醒了以后安分了不少,没再放话要追究刘文的责任,像是想明白了一些事。不过那个人心里还有多少算盘,现在还看不透。”
李青拿起一张偷拍的照片,照片里诊所门口人来人往,招牌虽然旧了,但人气很旺,“看不透没关系,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我们可以试着接触他了。”
阿华看着李青,“你打算直接去见刘文,还是先让别人去跟他接触一下?”
李青把照片放回去,“先让别人去试试。别一开始就太正式,他这个人吃软不吃硬,要是态度太强硬,他肯定会拒绝和我们来往。”
阿华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今天过来,想先跟你把事情说清楚。”
李青给他续了茶,“你有什么想法,说说看。”
阿华把资料往前推了点,“封于修的腿,你之前说要找顶尖的外科医生来治。刘文现在名声更响了,时机也比前阵子成熟。问题是,他这种人做手术,看人不看钱,光靠钱是打动不了他的。”
李青看着他,“所以你有什么好主意?”
阿华沉默片刻,才继续往下讲,“我让人了解了一下他平时接触的人。刘文什么人都看,街坊邻居、舞女、学生、老人,遇到真没钱的,他连药都倒贴。他最讨厌两种人,一种是虚情假意的人,另一种是不把别人的生命当回事的人。”
李青笑意淡了点,“我们这边,很容易让他产生这样的误会。”
阿华也笑了下,只是笑里没什么轻松,“所以不能一开始就让他见病人,要先了解他的医术水平和性格特点,等他对手术本身产生兴趣了,再和他谈条件,这样成功率会高一些。”
李青点了支烟,“你都亲自去了解过了?”
阿华道:“我亲自去过他的诊所,有些事情,必须自己亲眼看看才放心。”
李青挑了下眉,“你是怕他的医术不可靠?”
阿华低声道:“毕竟是要做手术的事情,不亲自了解清楚,我不放心。”
书房里安静了一会儿,只剩窗外远远传来的海声。
李青夹着烟,笑了笑,“刘文这阵子打算离开吗?”
“他本来打算去非洲参加医疗队,后来Jaie帮他弄到了正式的资格,这件事还在考虑中,估计这几天就会有结果。他现在应该还在灯笼街。”
李青点头,“那就别耽误了,趁他还没走,先去和他接触一下。”
阿华看着李青,“你不亲自去吗?”
“我现在过去不太合适,容易让他产生戒心。” 李青靠着椅背,“等你们互相了解得差不多了,我再看要不要和他见面。”
“你也知道,需要做手术的有三个人。徐夕和若兰是之前痛觉神经被切除,现在需要重新连接;封于修的情况是天生的,后续的恢复和生长不是他需要考虑的,他只需要负责把神经、血管和肌肉准确地连接好就行。”
阿华嗯了一声,“我明白。”
李青又补了一句,“记住,只谈医术,不谈别的。钱可以给足,也可以给他提供更好的发展平台,但别用强硬的态度逼他。灯笼街那么多人看着他,给他留足面子,他才会给我们机会。”
“我让丹尼、疯狗和伊夫里特跟你一起去,正好让他们出去走走,你们也可以互相熟悉一下。”
“疯狗和伊夫里特是我从南洋带来的人,你找丹尼了解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