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未出阁时,是曼陀罗山庄的少主,姓王,名语嫣。”
“原来是王姑娘的手笔,”
问话者顿时了然,语气中满是钦佩,“难怪如此透彻。
天下谁不知她博览武学典籍,见解独到。
赢大人麾下,真是能人辈出。”
坐在一侧的周芷若闻言,眉眼未动,只淡淡开口:“司空千落姑娘,我夫君身兼锦衣卫总指挥使与西部大营主帅之职,此番更是奉皇命迎亲的钦定大将。
你这般直呼其名,于礼数上,是否稍欠妥当?”
司空千落这才恍然察觉不妥。
周遭众人对赢宴无不敬称官职或尊称,唯她一人唤着名字,确显得突兀。
她正觉几分窘迫,不知如何是好时,赢宴却随意地摆了摆手。
“千落性子率真,不喜拘泥俗礼,何必计较这些。”
他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回护,“她爱如何称呼便如何称呼,我听着,反倒觉得亲切。”
这话让司空千落心头一暖,仿佛有阳光照进了方才的局促里。
在这满座身份显赫的女子之间,赢宴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便给了她十足的体面。
周芷若不再多言,转而正色禀报军务:“夫君,依王姑娘所赠册子严加操练以来,全军进境神速。
如今营中已涌现数十位大宗师境界的好手,宗师境者更有数百之众,至于突破武者门槛的士卒,更是不计其数。
兵卒内力与根基一旦厚实,披甲执锐时便灵动如山猿,悍猛似虎豹,战力与往日已不可同日而语。”
“好,极好。”
赢宴负手起身,目光沉静而深远,“我要的,正是这样一支铁壁般的军队,人人皆如金甲战神,以此为基石,来日方有纵横捭阖、问鼎天下的资本。”
“问鼎天下”
四字一出,司空千落、周芷若与在旁的阿朱皆是一怔,随即心潮暗涌。
这般宏图,光是听闻,便觉胸中有一股激荡之气盘旋升腾。
赢宴视线转向肃立在大帐门侧的锦衣卫副指挥使吴校尉,问道:“先前缴获的诸葛连弩,可曾寻能工巧匠勘验?能否仿制?”
吴校尉躬身回禀:“大人,属下已遍访各地巧手匠人。
然那弩机内部构造精微玄奥,宛若天成,至今……无人能窥其门径,更遑论仿造。”
赢宴心下默然。
果然如此。
系统传承之物,外人自是难以仿制分毫。
看来,还需另寻他策。
“先将上次拨给锦衣卫的三千连弩调回两千,送至周芷若营中。”
“属下领命。”
话音未落,帐外忽有马蹄声疾驰而至。
一名锦衣卫翻身下马,尘仆仆跪于帐前。
“总指挥大人,前方急报——西夏皇妃李秋水携太子前往蒙古,意欲联姻结盟。”
赢宴神色骤然一寒。
“李秋水……倒是处处生事。”
他初临此世时,便曾遭这女子暗中算计。
那回险中求存,反将梅兰竹菊四人收入麾下。
旧怨未消,今又逢她横插一手——
此番他奉命迎亲,欲接赵敏归来,西夏竟抢先一步遣使赴蒙。
好,当真是好得很。
“他们带了多少人马?”
“据密探所报,西夏举国兵力约十五万。
此行李秋水与太子率五万精骑,一为向蒙古示武,二为防沿途边军袭扰。”
赢宴负手于帐中踱步。
此等良机,若平白放过,岂非可惜?
帐角茶香悄然而起。
阿朱素手斟茶,先奉一盏予赢宴。
他接过浅饮,水温恰合心意。
第二盏递向司空千落,少女眉眼弯弯:“多谢阿朱姐姐。”
周芷若已自坐案前执杯,帐中诸人目光却皆凝于赢宴一身。
茶尽,落盏。
赢宴倏然归于主座,神色肃如寒铁。
“全员近前。”
周芷若银甲轻响,应声上前。
司空千落五指收紧乌金枪,立于下首。
帐内众将顷刻整列,屏息凝神——皆知军令将至。
“周国疆土,沉寂已久。”
赢宴声如淬刃,“今日,便由此启第一战。”
众人心头俱是一震。
此言既出,烽火将燃。
司空千落暗自凛然:他分明只是锦衣卫总指挥使,竟能于西营主帅帐中一言决战?
乃至不禀朝廷,不奏帝后——
如此魄力,当真非凡。
赢宴向司空千落轻轻挥了挥手。
“千落,你且去外面走走。
此处的决议与你无关,你不宜旁听。”
“赢宴,我亦能上阵。”
“雪月城终究是江湖门派,向来超然于庙堂之外,不涉朝野纷争。”
“我偏要参战。
雪月城约束不了我,我父亲也从不管束我。”
“你须明白,千落。
若要投身战事,便须入锦衣卫,从此听命于我,常伴左右。”
“我……我……”
司空千落几乎未作迟疑,手中乌金枪往地上一顿,铿然作响。
“我愿!我司空千落自幼便怀沙场之志。
我甘愿入锦衣卫,我定要出征。”
赢宴望着她,唇角浮起一抹浅笑。
“好。
众将听令:西夏既敢在此刻妄动,坏了规矩,便须令其见识代价。”
“其一,吴校尉率一千锦衣卫即刻北上蒙古,沿途散布消息,称我将围猎西夏皇妃。
此讯必会迅速传回西夏境内。
他们既欲与蒙古结盟,断不会轻易舍弃皇妃与太子,极可能调遣五万精兵陈于西夏、蒙古边境,以护二人周全。”
“如此,西夏都城守军便仅余五万。”
“芷若。”
“末将在。”
“消息传开两日后,你领十万大军秘密开赴西夏边境。
切记取道山野小径,不可走漏风声。
待西夏分兵驰援边境,便以雷霆之势合围其都城,一举破城!”
周芷若怀抱倚天剑,肃然应命。
“末将领命!”
见司空千落神情焦切,眼巴巴等着调遣,赢宴走到她身前,手掌在她肩头按了按。
“司空千落听令。”
“末将在。”
“即日起,你任锦衣卫司空校尉。
此番随我前来者共三千锦衣卫。
吴校尉已率一千人北上,余下两千人交予你。”
“你只需完成一桩任务:前往西夏与蒙古接壤之境。
在周芷若攻陷西夏都城之前,设法阻截一切回援之敌。
不论你用何手段——侦骑游击也好,正面迎战也罢,抑或据守险隘——皆由你自行决断。”
“末将遵命!”
司空千落眼中光彩大盛。
虽仅有两千人马,她却已心潮澎湃。
旋即,她忽然又想起什么,神色微微一动。
“你就带了三千锦衣卫,眼下全散出去了。”
她望着他,声音里压着忧急,“最后的倚仗都交到我手里,你自己怎么办?”
赢宴目光转向帐门处静立的两人。”三千锦衣卫算什么底牌?”
他唇角微抬,“他们才是。”
月姬与闽侯应声近前,步履轻得似未沾尘。
两位天象初境的高手垂首待命,帐内空气仿佛凝滞。
“从此刻起,你们随护司空千落左右。”
赢宴的语调平淡,却字字如铁,“即便自己殒命,也不许她损折半分。”
“遵主令。”
司空千落胸口涌起滚烫的暖流。
她望向那个将全部护身之刃都递到自己掌中的男人,眼底有什么东西悄然定了下来。
诸事分派已毕,赢宴挥手令众将退去整备。
帐帘起落间,铠甲相击声与领命声渐次远去。
他踱至内帐榻边,连日奔波的倦意终于漫上眉梢。
合目不过片刻,暮色已渗入营帐。
外间传来阿朱烹茶的细微响动,而后是银甲相叩的清脆步履。
“阿朱,且去歇着罢。”
周芷若解甲的动作轻缓如卸羽衣,层叠铁叶下渐露出素色衬袍。
她才转入内帐,赢宴便已睁眼。
没有言语,她展臂迎向他。
赢宴含笑接住那具温软身躯,掌心托起她后背时,喉间逸出满足的叹息。
帐内温度悄然攀升。
云雨渐酣时,周芷若伏在他肩头轻喘:“雨大哥……我竟觉得比闭关练功进境更快,仿佛灵台都清明了许多,境界壁垒也在松动……”
“早年我习过一门奇功,”
他抚过她汗湿的鬓发,“于这般交融之际,可助你贯通经脉。”
“原来如此……”
她恍然轻喃,指尖滑过他腕脉,“雨大哥的六脉神剑,当真深不可测。”
赢宴低笑出声,转而问道:“军中起居可还适应?”
“再适应不过。”
她眸中漾起明亮光彩,“如今才知,执掌帅印比统率门派痛快多少倍。
亲卫营皆由峨眉旧部担任,十万大军亦日渐成器——我有信心带好他们。”
他凝视她神采飞扬的侧脸,心底涌起丰足的暖意。”芷若,此番攻取西夏都城须求速决。
探报称其国内已无顶尖高手,唯皇妃李秋水臻至天象中期。
纵如此亦不足虑,你务必将她生擒带回。”
“放心罢,雨大哥。”
周芷若唇角扬起凛冽的弧度,“终于要真刀 ** 地征战了……光是想想,便觉血脉都在发烫。”
从今往后,征战的日子还长。
待西夏平定,西域、大理、辽邦、蒙古、宋土乃至江湖盟会,皆在征途之上。
一场接一场的仗,早已在前路等候。
“雨大哥,无论哪一战,周芷若必生死相随。”
赢宴闻言,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
吴校尉当日下午便动身了。
千名锦衣卫随行,人马如墨色长龙,向着蒙夏边境蜿蜒而去。
沿途每经市镇,他便遣人散出风声——
此去,是为取西夏皇妃与太子性命。
恶讯总比佳音传得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