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首尔，已经彻底褪去了春天的清凉，取而代之的是带着湿气的热浪。

    可汉江边总有风，从水面吹过来，卷着江水的腥味和远处草坪的青涩，让人觉得心口没那么堵。

    俊熙今天没穿西装，只一件浅灰色的短袖衬衫，袖口随意挽到手肘。他牵着李恩主的小手，沿着河堤的步道慢慢走。

    恩主今年三岁零两个月，走路已经稳了许多，但还是喜欢时不时蹦一下，小皮鞋踩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爸爸，那边！冰淇淋车！”恩主突然松开手，踮起脚尖，指着对岸的桥下。

    那里停着一辆彩色的流动摊车，车顶的喇叭正循环播放着老掉牙的《冰淇淋之歌》。

    俊熙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笑了笑，“好，爸爸去买。但你得乖乖坐在这儿等我，不许乱跑，知道吗？”

    他把恩主抱到长椅上，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她最喜欢的草莓味小饼干，“吃这个垫垫肚子，爸爸很快就回来。”

    长椅边上，两个穿着便衣的安保人员假装晨跑，远远站着。

    俊熙冲他们微微点了下头，才转身往桥对面走。

    汉江大桥上车流轰鸣，可这段河堤因为李氏基金会周末的公益活动，被临时清了场，只剩几个晨练的老人和一对年轻情侣。

    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落在江面上，像撒了一把碎金。

    俊熙刚走到桥中央，一个身影突然从侧面的台阶上小跑过来。

    是个少女，十四五岁的样子，穿着普通的东京公立中学夏季校服——白色水手服，深蓝百褶裙，齐刘海，黑长直，书包侧面别着一枚小小的金属徽章。

    徽章上刻着“akb48 traee”的字样，还没正式公开的那种，只有内部练习生才知道的标识。

    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颊通红，却努力挺直了背，像在完成什么重要的任务。

    “那个……请、请问，您是李俊熙先生吗？”声音带着明显的日语腔调，每个字都咬得很重，生怕说错。

    俊熙停下脚步，低头看她。

    少女的眼睛很亮，里面有紧张，也有藏不住的倔强。

    “是。”他回答得很平静，没有多余的表情。

    少女像是终于确认了目标，深吸一口气，从书包里掏出一封信。

    信封是淡粉色的，边缘印着细碎的樱花图案，上面用韩文工工整整写着：“李俊熙会长亲启”字迹青涩，却笔画有力，一看就是练了很久。

    “这是……有人托我交给您的。”她把信递过来，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我、我得走了！对不起！”

    说完，她转身就跑，校服裙摆在风里翻飞，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跑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见俊熙没追，才彻底消失在桥头的人群里。

    俊熙没动，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他知道这女孩是谁。或者说，知道她代表谁。

    他回到长椅旁，把买好的草莓双球冰淇淋递给恩主，自己才坐下，拆开那封信。

    信纸很薄，只有两页，带着淡淡的樱花香水味。

    第一页，字迹和信封一样：

    “李俊熙先生：

    您好。我叫前田敦子，今年14岁，是秋叶原剧场的一名练习生。

    我看过您在1999年12月31日的汉江演唱会直播。

    那天，500万人一起唱歌的样子，我到现在还记得。

    电视里说，您是把韩国变成童话的人。

    我妈妈是韩国人，小时候常给我讲韩国的故事。

    她说，韩国的偶像很闪亮，像星星一样。

    可我相信，偶像不只有一种做法。

    我们这里，每天练舞到凌晨两点，剧场很小，只有三百个座位，但我们会站得很近，很近。

    三年后，秋叶原剧场，请您来看我们的公演。到时候，我会站在最中央的位置。

    希望您能记住我的名字。

    前田敦子

    2000年6月”

    第二页，是一张照片的复印件。

    照片上，48个少女排成整齐的方阵，在一间简陋的地下练习室里敬礼。

    地板是磨损的木板，墙上贴着泛黄的海报，灯光昏黄。

    最前排的女孩，齐刘海，黑长直，眼神笔直地盯着镜头，嘴角没有笑，却有种让人移不开眼的认真。

    和刚才送信的少女，一模一样。

    俊熙看完，把信折好，放进衬衫内袋，贴着心口的位置。

    恩主正专心舔着冰淇淋，奶声奶气地问：“爸爸，是谁给你写信呀？是粉丝吗？”

    俊熙蹲下来，用纸巾给她擦掉嘴角的草莓酱，笑着说：“是一个很认真的小女孩。她说，三年后要请爸爸去看她的表演。”

    “那我们去吗？”恩主歪着头，小手抱住他的脖子，冰淇淋不小心蹭了他一身。

    俊熙没在意，只是抱着女儿，望着江面。

    风吹过，远处几棵晚樱树上残存的最后几片花瓣，被风卷着飘过江面，落在他们脚边。

    一片花瓣落在恩主的手心，她好奇地举起来：“爸爸，看！花花！”

    俊熙低头，看着那片粉白的花瓣，又抬头看向汉江对岸。

    高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像一片片碎金。他轻轻笑了一声。

    “去。”他回答，“爸爸答应过你，要带你去看全世界最厉害的舞台。”

    恩主开心地笑了，小身子在他怀里扭来扭去。

    俊熙抱着她，站起身，目光越过江面，落在更远的地方。

    东京的方向。

    他想起崔东哲上周的汇报——三井的48人计划已经成型，前田敦子在内部整合得不错，但外围经纪人和一部分练习生，对“剧场每天公演”的高强度模式，开始出现动摇。

    挖墙脚的种子，已经埋下。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低头亲了亲女儿的额头，声音很轻，却带着只有他自己听得懂的笃定：“恩主，长大以后，爸爸要带你去一个地方。”

    “那里的人，会让爸爸再紧张一次。”

    风更大了，江面波光粼粼。

    残樱飘落，落在父女俩的肩头，像一场迟到的告别。

    韩国，他已经拿下了。

    接下来，轮到日本的樱花，落一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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