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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94章 台北101·月亮之上
    六点十五分,鲲龙旗在半旗位置停住,致哀仪式结束。

    广场上掌声像潮水一样退下去,只剩风声在101大楼的玻璃幕墙间呼啸。

    人们没有散去,只是静静地站着,像在等什么。

    没人知道在等什么,可谁也不舍得走。

    六点二十二分,音响设备忽然发出轻微的电流声。

    紧接着,一声低沉的鼓点砸进寂静,像远古战鼓从地底滚上来。

    咚——

    咚——

    咚——

    凤凰传奇的《月亮之上》,交响乐团现场版。

    没有前奏吉他,没有电子合成器,只有爱乐的八十位乐手,站在临时搭建的舞台上,弓弦与鼓槌同时落下。

    鼓点是蒙古长调的节奏,却被低音提琴拉得更沉,像大地在呼吸。

    第一句歌词还没出来,鼓点已经把所有人的心跳钉在一起。

    六点二十三分,玲花的声音响起。

    不是录音棚的清亮,而是现场的嘶哑——她昨晚在松山机场唱了三小时《山河图》,嗓子已经裂了。

    “我站在,狂风里面……”

    风真的很大,吹得她头发像黑色的火焰。

    交响乐在这里加入了马头琴的颤音,弓弦摩擦出那种高原上孤狼的嚎叫。

    人群里,有人跟着轻轻晃肩膀,像在草原上骑马。

    镜头扫过,一个穿解放军军大衣的老兵,闭着眼,双手握拳,跟着鼓点轻轻点地。

    那是三十年前他在内蒙古当兵时,学过的安代舞步。

    “用一生的爱,去寻找月亮之上……”

    弦乐在这里突然拔高,小提琴拉出撕裂般的滑音,像月光被狂风撕成碎片。

    迪丽热巴的镜头里,101大楼的玻璃幕墙反射出月亮——真的月亮,还没落下去,挂在淡水河口,像一枚被咬过的银币。

    歌词里的“月亮”,在这一刻不再是凤凰传奇v里的那个圆月,而是所有人在过去七十六年里,抬头却不敢伸手去碰的故乡。

    “让我在,狂风里面,痛快地哭一次……”

    玲花唱到“痛快地哭”时,声音突然破了。

    不是走音,是真的哭了。

    她昨晚在松山机场看见一个解放军小战士,把最后一口水留给台湾老兵,自己渴到嘴唇裂开。

    那一幕卡在她喉咙里,现在借着歌声喷出来。

    交响乐团的首席大提琴手低头,用弓背擦了擦眼角,继续拉。

    鼓手换成蒙古鼓槌,槌头裹着羊毛,敲在鼓面上发出闷雷般的声音。

    广场上的人群开始跟着节奏轻轻跺脚。

    跺一下,地面的灰尘扬起;跺两下,心脏像被敲醒。

    热巴的镜头摇晃,她看见金喜善站在第一排,双手握拳,跟着鼓点轻轻撞自己的胸口。

    那是1990年汉江边,她第一次听俊熙说“我要带你看世界”时,心跳的频率。

    副歌第一次爆发。

    “月亮之上,月亮之上……”

    八十位乐手同时站起,小提琴、中提琴、大提琴全部站立拉奏,弓弦像闪电劈开夜空。

    铜管组的圆号吹出那种高原上祭祀的长音,像千军万马在月光下奔腾。

    人群里突然出现了一支舞蹈队。

    不是专业的,是昨晚在新店溪战场上跳伤兵的解放军文工团。

    二十个士兵,军靴换成了蒙古舞靴,腰间系着哈达。

    他们没有复杂的编舞,只有最原始的安代舞步:

    双脚交替跺地,膝盖弯曲,肩膀前后耸动,像骑在马上颠簸。

    每跺一次脚,地面的灰尘就扬起一层;每耸一次肩,军大衣的下摆就甩出半圈弧。

    动作粗粝,却带着草原上那种不回头、不怕死的劲儿。

    镜头扫过,一个士兵的军靴底磨破了,渗出血,他还在跺,跺得地面的水泥都裂开细纹。

    “让我在,狂风里面,痛快地哭一次……”

    玲花第二次唱到这里时,声音已经完全哑了。

    但交响乐团把音量推到最高,马头琴的颤音拉到极限,像要把人的灵魂从胸腔里拽出来。

    人群里,藤原美咲突然向前走了两步。

    她穿着日本自卫队的作训服,左臂的黑纱还没解。

    她没跳舞,只是站在原地,双手握拳,跟着鼓点轻轻点地。

    那是她父亲——住友财阀老董事长——在东京病床上教她的,能剧的“足拍子”。

    现在,她用在台北101的广场上,踩着解放军的鼓点,踩着七十六年的恩怨。

    每点一次地,她的眼泪就掉一次,砸在水泥地上,砸出细小的水花。

    “月亮之上,月亮之上……”

    副歌第三次爆发时,交响乐团的指挥突然放下指挥棒。

    八十位乐手同时放下乐器,用手拍腿。

    啪——啪——啪——

    节奏比鼓点更狠,像千军万马的马蹄。

    广场上三万人同时跟着拍腿。

    啪——啪——啪——

    声音整齐得像一个人。

    热巴的镜头里,101大楼的玻璃幕墙开始震颤,反射出月亮、太阳、鲲龙旗、还有三万张哭花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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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刻,歌词里的“狂风”不再是修辞,而是真的风——从淡水河口吹来的,带着海腥味、火药味、还有七十六年的眼泪。

    交响乐团的鼓手突然换成蒙古长鼓,鼓槌高高举起,砸出最后一下。

    咚——!!

    声音在101大楼的玻璃幕墙间来回反弹,足足持续了七秒。

    七秒钟,足够一个人想起一辈子。

    足够金喜善想起1990年汉江边的初吻;

    足够滨崎步想起1999年涩谷咖啡厅的手指轻点;

    足够刘亦菲想起2006年长城下的那句“会长,虾饼的鲜香有我仙气吗?”

    足够所有人在这一刻,终于敢承认——

    我们哭了,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终于可以痛快地哭一次。

    六点三十三分,音乐停了。

    广场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有人开始鼓掌。

    先是一双手,然后是三万双手。

    掌声没有停过,像永不停息的海浪。

    迪丽热巴把摄像机关掉,回头找俊熙。

    他站在原地,军大衣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面旗。

    她跑过去,扑进他怀里,哭得比昨晚还凶。

    俊熙没说话,只是抬手,用军大衣把她裹住。

    像裹住一个迟到了七十六年的拥抱。

    像裹住一个终于可以说“我回家了”的清晨。

    像裹住一个,终于敢在月亮之上,痛快地哭一次的台湾。

    六点四十分,第一架民航飞机从松山机场起飞。

    机长在广播里声音发抖:

    “各位旅客,我们正在飞越台北101上空。

    下面,正在降半旗的,是我们的祖国。

    而刚刚为她唱完《月亮之上》的,是我们的同胞。”

    舱内,所有乘客同时站起,面向舷窗敬礼。

    那一刻,飞机像一只巨大的鸟,掠过101上空,掠过鲲龙旗,掠过三万人的泪水。

    掠过1949年到2025年,整整七十六年的等待。

    而地面上,风还在吹。

    吹着鲲龙旗,吹着半旗的位置,吹着三万人哭花的脸。

    吹着那句歌词的回响:

    “我站在,狂风里面……

    痛快地哭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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