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店的夜戏杀青已经过了凌晨一点。
布景区边缘的路灯一盏接一盏灭掉，只剩几辆保姆车还亮着顶灯，像黑暗里几只疲惫的萤火虫。
贾静雯裹着羽绒服，抱着手臂站在路边等司机。
高圆圆已经被助理扶上车了，临走前还回头冲她挥了挥手，做了个“早点睡”的口型。
贾静雯看着那辆车尾灯消失在夜色里，忽然觉得胸口有点空。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还停在刚才李俊熙发来的那条微信：“今晚的赵敏很亮。回去早点休息，别熬夜改剧本。”后面跟了个很普通的晚安表情。
贾静雯盯着那个表情看了好几秒，指尖在键盘上悬了半天，最后只回了个“好”。
司机终于把车开过来。她拉开车门，刚坐进去，手机忽然震了一下——不是李俊熙，是经纪人小赵。
语音一条接一条，像机关枪。
“静雯姐！你现在能上网吗？热搜炸了！”
“《延禧攻略》试播片段泄露了！四分钟的先导片，现在全网都在转！”
“微博阅读量已经破三亿了！评论区全是‘啊啊啊魏璎珞好飒’‘这服化道绝了’‘大清美学天花板’！”
贾静雯揉了揉眉心，点开微博。
热搜第一：延禧攻略试播片段
第二：魏璎珞初露锋芒
第三：q隆盛世美学
她点进第一条，视频已经播放了四百多万次。
画面一上来就是养心殿的夜景，烛火摇曳，q隆（聂远饰）一身明黄龙袍，背对镜头站在窗前。
镜头慢慢推进，切到魏璎珞（吴谨言饰）跪在地上，头发散乱，脸上却带着不屈的倔强。
q隆转过身，声音低沉：“璎珞，你可知罪？”
吴谨言慢慢抬头，眼睛里全是火：“臣妾不知何罪。”
下一秒她猛地站起来，衣袖带起一阵风：“若非要给臣妾安个罪名，那就只有一条——生在乱世，却不肯认命！”
画面切得极快，配上激昂的古风bg，服化道在烛光下美得几乎不真实：层层叠叠的旗装绣金线，鎏金点翠的头面，耳坠上的流苏随着她的动作晃动，像碎掉的星光。
弹幕瞬间刷屏：“啊啊啊这颜值犯规了吧！”
“服化道天花板！大清美学yyds！”
“魏璎珞好a！我直接恋爱了！”
“终于等到不虐女主的清宫剧了！爽！”
贾静雯看得眉头越皱越紧。
她不是没见过精致的古装剧，但这段四分钟的剪辑，几乎把所有能戳爽点的元素都塞进去了：逆袭、打脸、反杀、女主不跪天不跪地、皇帝被怼得哑口无言……却偏偏把“清”这个朝代包装得像个盛世乐园。
评论区最热的一条是某大v的历史博主：“不得不说，《延禧攻略》在服化道和叙事节奏上做到了极致。
q隆朝确实是多民族融合的高峰期，满汉蒙回在宫廷里各司其职，文化交融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这部剧用现代的爽文语言，让年轻人重新认识了那段历史，何尝不是一种文化自信？”
下面点赞两万三，热评全是附和。
贾静雯手指悬在屏幕上，最终还是没点进去回复。她关掉微博，把手机扔到一边，靠在座椅上闭了闭眼。
车窗外，横店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往后退。她忽然想起昨晚月光下李俊熙说的那句话：“血流得越多，光才越亮。”她当时只觉得浪漫，现在却觉得……有点疼。
同一时刻，北京三里屯某家24小时营业的网咖二楼。
几个大学生围着一台电脑，声音压得很低却很激动。
“卧槽，这先导片牛逼啊！吴谨言这气场，我直接跪了！”
“服化道真的绝，旗装穿她身上怎么那么带感？”
“就是！比以前那些苦情清宫剧强太多了，终于不整天哭哭啼啼了！”
坐在最里面的男生忽然皱眉：“不过……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怎么怪？”
“你看他们宣传的那个‘多民族融合巅峰’，我前两天刚在b站看了一个up主讲q隆文字玉的视频，杀了几十万人呢。融合是融合，头都砍下来了怎么融合？”
旁边人笑他：“你管那么多干嘛？剧好看就行了呗。”
那男生没说话，把进度条往回拉，又看了一遍开头q隆背对镜头的那一秒。
烛火晃动，龙袍上的十二章纹在光影里若隐若现。
他忽然觉得，那明黄的颜色……刺得眼睛有点疼。
与此同时，汉江庄园。
李俊熙刚洗完澡，头发还滴着水。他靠在沙发上，平板搁在膝盖上，屏幕上是金泰熙刚刚发来的实时数据。
《延禧攻略》试播片段上线24小时：微博阅读量：42亿
预热话题总阅读：78亿
合作平台预约追剧人数：破1900万
收视预期模型（第三方数据公司）：首播或破38（同时段第一）
下面附了一张截图，是某卫视内部的预测会议ppt，标题写着：《延禧攻略》或成2016年清宫剧最大黑马，建议加大宣发预算。
李俊熙把平板搁到一边，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汉江的水面映着首尔的夜灯，像一条流动的银河。
他忽然想起一个月前在横店和高圆圆通电话时，她问的一句话：“如果他们真的把‘大清盛世’这四个字彻底洗白了……我们怎么办？”
他当时只回了一句：“那就让他们先洗。洗得越干净，后面掉下来的时候声音越大。”
现在看来，声音已经开始响了。
只是……还没到最大的时候。
他拿出手机，给贾静雯发了一条微信：“到酒店了吗？”
过了两分钟，对方回：“刚到。有点累。”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今天谢谢你讲的那些……我回去又把朱元璋的传记翻了一遍。”
李俊熙看着屏幕，嘴角微微弯起。他回：“早点睡。明天还有你的夜戏。”又加了一句：“别看热搜。看了也别生气。”
过了好一会儿，对方才回了个“好”。
再也没有下文。
李俊熙把手机锁屏，抬头看向窗外。汉江对岸的灯火依旧亮着，像无数双眼睛，在黑暗里一眨不眨。
而更远的南方，北京的方向，有另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云层深处缓缓聚拢。
他知道。那场风暴的名字，叫“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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