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店的五月，热得像蒸笼。
元末布景区那片土坡已经被晒得发白，踩上去鞋底都烫。
剧组今天拍的是朱元璋“开局一个碗”北伐前的最关键一场——至正二十年，鄱阳湖大战前夜，朱元璋站在临时搭的土台上，对着麾下将士说的那番话。
道具组特意从附近村里借来几十个缺口陶碗，碗底还故意磨出裂纹。
群演们一人手里捧着一个，里面盛了半碗浑水，当成“军粮”。
导演要求每个人脸上都要有那种“饿得发慌却死死咬牙”的表情。
朱元璋的扮演者是个四十出头的特型演员，叫老徐。
平时话不多，今天一穿上那身粗布短褂，腰里别把生锈的镰刀，整个人气场就不一样了。
他站在土台上，手里也捧着那个破碗，碗沿缺了一大块，裂纹像蜘蛛网。
导演喊action前，老徐忽然转头问导演：“这场……要不要真吼？”
导演愣了愣：“吼。必须吼。朱元璋那时候是真急眼了。”
老徐点点头，没再说话。
“action！”镜头推进。
土台下，几百号群演黑压压跪了一片。
有人膝盖磕在石子上，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动。
老徐深吸一口气，举起那个破碗。碗里的水晃了晃，映出他胡子拉碴的脸。
他忽然把碗往地上一砸！“啪”的一声，陶片四溅。
全场死寂。
老徐的声音从胸腔里挤出来，先是低哑，像从喉咙里磨出来的砂纸：“弟兄们……你们跟着我，从濠州打到应天，从一个小破庙，打到今天这鄱阳湖边上。”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拔高：“咱们吃的什么？观音土！树皮！草根！连观音土都吃不下去的时候，吃过什么？”
底下有人低声接了一句：“人肉……”
老徐猛地转头，眼睛红了：“对！人肉！”
他指着台下：“你们哪个家里没饿死过人？哪个没卖过儿女？哪个爹妈不是活活饿死的？”
“元狗把咱们当猪狗！他们吃香的喝辣的，咱们连草根都嚼不烂！”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最大的陶片，举到眼前：“就这一个破碗，我朱重八从钟离县讨饭讨到今天！”
“今天，我再问你们一句——”他把陶片往天上一扔，声音像炸雷：“咱们是继续当猪狗，还是……把这狗日的元朝，彻底砸烂？！”
底下先是死寂。
然后，不知道谁先吼了一声：“砸烂它！”
“驱逐胡虏！”
“恢复中华！”
声音像潮水，一浪高过一浪。
老徐站在台上，胸口剧烈起伏，眼眶红了，却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cut！”导演猛地站起来，嗓子都哑了：“过了！老徐你今天状态神了！全场过！”
群演们还沉浸在情绪里，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有人直接坐在地上喘粗气，有人抹眼泪，有人互相拍肩膀。
高圆圆和贾静雯站在监视器后面，两人谁也没说话。
高圆圆手里还捏着剧本，指尖发白。
贾静雯的墨镜摘了，眼睛有点湿。
李俊熙今天来得晚，刚才一直在后面站着没出声。
这会儿才慢慢走过去。他先看了高圆圆一眼，轻声问：“没事吧？”
高圆圆摇摇头，声音有点哑：“……刚才那一下，我差点没绷住。”
贾静雯转头看他，声音低低的：“jun，你刚才在后面……有没有觉得，这不是在演戏？”
李俊熙没直接回答。他走到老徐旁边，老徐正坐在台阶上喝水，额头全是汗。
“老徐师傅，”李俊熙递过去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刚才那段……您是真把命搭进去了。”
老徐接过水，咧嘴一笑：“没办法。演朱元璋，不把命搭进去，对不起那些饿死的人。”
李俊熙点点头，蹲下来跟他平视：“您刚才说的‘人肉’那句，原剧本里是没有的。”
老徐愣了愣：“是吗？我一激动就说出来了……导演没cut，我就继续了。”
李俊熙笑了笑：“没cut是导演的眼光。您说对了，至正四年那场大饥荒，确实有人吃人。朱元璋的家乡凤阳，饿殍遍野。他后来在《皇明祖训》里写过，‘民有食人者，朕不忍闻’。”
老徐眼睛亮了亮：“您也研究过？”
李俊熙没否认：“多多少少看过些。他投奔郭子兴之前，最后一口吃的，是他嫂子煮的观音土拌野菜。他嫂子把最后一点粮食留给了他，自己饿死了。”
老徐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说：“难怪……他后来那么恨。”
高圆圆和贾静雯不知什么时候也走过来了。
贾静雯蹲下来，声音很轻：“徐师傅，刚才您砸碗那一下……我离得远都觉得心跳停了。”
老徐摆摆手，笑得有点苦：“戏是假的，可那碗是真的。道具组从村里收来的，五十多年前的老物件，传了好几代。”
他忽然抬头，看向李俊熙：“jun老板，您说……朱元璋要是活在今天，会不会也愿意再砸一次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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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俊熙看着他，过了几秒，才慢慢开口：“他会的。”
“只要还有人饿肚子，只要还有人把人当猪狗，他就会再砸一次。”
老徐眼眶忽然红了。他猛地站起来，拍了拍李俊熙的肩膀：“那就让他砸吧。”
“咱们这戏……值了。”
下午的花絮片段，当天晚上就流出去了。
不是官方发的，是剧组里哪个场记偷偷传到b站的。
标题很简单：《倚天屠龙记》花絮——朱元璋砸碗吼“驱逐胡虏”全场喊燃爆视频开头是老徐砸碗那一瞬。
陶片碎裂的声音特别清脆。
然后是他吼出那句“驱逐胡虏，恢复中华”。
镜头扫过群演的脸——有泪，有怒，有一种说不出的……解脱。
最后定格在老徐把陶片扔向天空的那一秒。
弹幕瞬间爆炸：“卧槽这吼得我头皮发麻！”
“朱元璋牛逼！这才是真·草根逆袭！”
“开局一个碗，最后砸碎元朝……燃到哭！”
“对比隔壁某宫……不说了，怕被封。”
“导演胆子真大，这台词敢这么直给？”
“汉家衣冠，再蒙尘一次——周芷若那句我到现在还起鸡皮疙瘩。”
视频一夜之间播放破两百万。
第二天早上，朱元璋开局一个碗 冲上热搜。
热评第一条：“看了花絮才知道，原来朱元璋不是开局就当皇帝，他是真的一步步从乞丐、和尚、红巾军小兵，一刀一枪杀出来的。”
下面有人回复：“对啊。所以他喊‘驱逐胡虏’的时候，我信。”
另一条热评：“突然觉得……朱元璋才是真正的民族英雄。不是靠血统，不是靠部落联盟，是靠自己和一群同样饿疯了的汉人兄弟，硬生生把蒙古贵族踹下去了。”
这条下面，点赞迅速破万。
同一时刻，北京某办公室。
《延禧攻略》制片人盯着电脑屏幕，脸色越来越难看。
舆情报告上，最醒目的红字：关联热度上升最快的关键词——“朱元璋”
“驱逐胡虏”
“汉家衣冠”
制片人把报告摔在桌上。
“……这把火，终于烧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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