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下旬的首尔，汉江已经结了薄冰。
Gaia总部顶层会议室里，落地窗外是零星的霓虹，室内却亮得像白天。
长条会议桌两侧的屏幕一字排开，十几个格子同时亮着人脸——横跨三个时区的远程连线。
金泰熙坐在主位，面前摊着一叠纸质打印稿，纸边已经被她反复摩挲得起了毛。
屏幕最左边是金喜善，她刚从横店片场赶回酒店，卸了妆的脸上还带着没睡好的青黑；
右边第三个格子是宋慧乔，背景是北京四合院的书房，桌上放着一杯冒热气的枸杞茶；
再往右是李孝利，洛杉矶时间凌晨三点，她裹着毛毯，头发乱糟糟的，却第一个开了口。
“那些营销号的套路我太熟了，”李孝利声音有点哑，带着熬夜的倦意，“先带节奏说‘过度解读’，再甩几个所谓‘专家’出来定调，最后把话题引到‘分裂民族团结’——标准三步走。现在热度已经起来了，再硬刚只会让他们赚流量。”
金喜善揉了揉眉心：“可我们总不能一直被打。”
“不打。”金泰熙声音很轻，却斩钉截铁，“我们不接招。”
她把手里那叠纸翻到第一页，推到摄像头正前方。
“这是崔恩熙昨晚凌晨整理的资金链简报。
十二月以来，针对《倚天》和明朝正统话题的负面稿件，一共一百二十七篇，其中七十九篇背后广告主重合度超过60%。
最核心的三家M和四家公关公司，收款账户最终都指向同一个离岸主体——英属维京群岛注册的‘永昌文化发展有限公司’。”
宋慧乔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又是这个壳？”
“对。”金泰熙点头，“跟之前抹黑贾静雯那几篇是同一批人马。只不过这次金额翻了三倍，节奏也更密集。”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韩彩英的声音从屏幕右下角传来，她在巴黎拍杂志，背景是酒店落地窗外的埃菲尔铁塔夜景：“那我们怎么办？等着？”
“不等。”金泰熙的目光扫过每一个格子，“我们换个打法。”
她点了点桌面，中央大屏幕立刻跳出一份新文档：《2016年度重点项目备选清单（内部版）》。
第一行，赫然是两个标题。
《大明衣冠》
《红楼隐秘》“纪录片。”
金泰熙说，“不带剧情，不煽情，不请流量明星。只用史料、文物、考古新发现、版本目录学、脂批汇校、曹雪芹家世档案……用最枯燥、最硬核的方式，把能说的都摆出来。”
李孝利挑眉：“不怕观众看睡着？”
“怕。”金泰熙居然笑了下，“所以每一集控制在28分钟，节奏要像法庭辩论——先抛问题，再甩证据，最后留一个更大的问题给下一集。”
金喜善接话：“旁白呢？要不要请个有辨识度的声音？”
“请。”金泰熙看向她，“我想请濮存昕老师。他声音有重量，又不煽情。之前《故宫100》就是他旁白，效果很好。”
宋慧乔轻轻点头：“那《红楼隐秘》呢？重点放在哪？”
“脂砚斋—畸笏叟—永忠这条线。”金泰熙翻到下一页，“重点呈现曹雪芹祖父曹寅在K熙南巡接驾时的‘盛况’背后，是怎么一步步被抄家、族人流散的。
把‘白茫茫大地真干净’这句话，放回到它真正的历史语境里去讲。”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
每个人都知道，这两条纪录片一旦做出来，就等于直接捅了那个“永昌文化”的马蜂窝。
可没人反对。
Jessica的声音从角落传来，她在首尔本部，抱着电脑，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明天的行程：“预算呢？”
“先期各五千万人民币。”金泰熙报了个数，“不够再追加。拍摄团队用我们自己人，导演我已经联系了《我在故宫修文物》的团队，他们最擅长用镜头讲文物说话。”
韩彩英忽然问：“对外怎么说？”
“就说，”金泰熙微微一笑，“Gaia看好中国历史文化纪录片市场，想为观众提供更多高质量内容。
顺便提一句——与《倚天屠龙记》无关，只是公司常规文化项目。”
李孝利扑哧一声笑了：“这借口……绝了。别人想找茬都找不到靶子。”
“对。”金泰熙合上文件夹，“我们不回应，不对线，不下场。我们只做两件事：把该说的史实摆出来，把该给观众的证据摆出来。”
“剩下的，”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所有屏幕，“交给时间和观众。”
会议结束前，金喜善忽然开口，声音很轻：“静雯那边……怎么样了？”
所有人都知道她在问什么。
金泰熙看了一眼时间，哈尔滨现在应该是凌晨两点多。
“应该已经说开了。”她语气柔和下来，“昨晚俊熙给我发过一条消息，只两个字——‘成了’。”
宋慧乔端着茶杯，轻轻笑了：“那就好。”
“十七个了。”李孝利裹紧毛毯，语气里带着点揶揄，“咱们这个家，越来越像联合国了。”
金喜善揉了揉眼睛，声音里带着疲惫却又满足的笑意：“联合国也好，游击队也好……只要他还在，我们就都在。”
屏幕一个接一个暗下去。
最后只剩金泰熙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
她打开手机，看见李俊熙凌晨1:47发来的语音，点开。
男人的声音很低，带着雪夜的寒意，却又异常温柔：“泰熙，她答应了。”
“明年春天，把大家都叫回汉江庄园。”
“正式见一面。”
金泰熙听完，把手机按在胸口，闭上眼睛。
窗外，汉江的冰面反射着城市最后一点霓虹。她轻声说：“好。”
“等你带她回家。”
同一时刻，北京的四合院里，高圆圆正抱着刚满周岁的儿子，在廊下看手机热搜。
贾静雯靠在她身边，两人一起刷着#红楼反清复明#的实时数据。
高圆圆低头亲了亲儿子的小脸，轻声说：“你看，外面已经吵翻天了。”
贾静雯把头靠在她肩上，声音很小：“姐，我有点怕。”
“怕什么？”
“怕……以后拍戏，再也拍不到这样的角色了。”
高圆圆笑了，把儿子往她怀里一塞：“怕什么？”
“有他在，我们想拍什么，就拍什么。”
贾静雯低头看着怀里熟睡的孩子，忽然鼻子一酸。她轻轻抱紧，声音哽咽却坚定：“嗯。”
“以后……我也要给他生一个。”
高圆圆伸手，擦掉她眼角的泪。
“行。”
“到时候咱们一起带。”
雪还在下。
但屋檐下，两盏灯笼摇曳着暖黄的光。
像在告诉所有人：有些火，一旦点起来，就再也不会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