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12月18日,武汉东湖樱园。
樱花开得比往年晚,却开得格外齐整。
粉白的花瓣在冬日的薄雾里一层层铺开,像给整个园区蒙了一层柔软的纱。
往年这个时候,这里最多只有本地市民散步,今年却站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年轻人——非洲的医护志愿者、拉美的疫苗配送协调员、东南亚的公共卫生实习生,还有东亚三国刚从方舱医院轮换下来的医护人员。
所有人胸前都别着一枚小小的徽章:一棵刚冒出绿芽的小树,
他们没有走主入口,而是从园区的侧门进入。
十七个女人都换了最普通的羽绒服和毛线帽,口罩拉得高高的,只有眼睛露在外面。
李恩主也被金泰熙叮嘱留在汉江庄园“复习功课”,其实是怕她太兴奋暴露行踪。
崔东哲的安保团队化整为零,远远散在人群外围,像几缕不起眼的空气。他们到的时候,种树仪式已经开始准备。
主办方是东亚三国与联合国开发计划署联合举办的“人类希望日”小型庆典,没有红毯,没有领导致辞,只有几十名青年志愿者围着一块事先挖好的树坑,坑边摆着几箱从各国寄来的泥土和种子。
戚薇今天没带吉他。她蹲在树坑边,和两个非洲年轻医生、一个拉美姑娘一起,把一只密封的金属盒小心地放进坑底。
盒子里装的是一卷长长的画卷——由中国、韩国、日本三国小学生在过去半年里画的“未来的地球”。
有画着核聚变电站的,有画着空间电梯的,有画着没有国界的医院的,还有画着自己戴着口罩却笑得眼睛弯弯的。
戚薇把盒子放稳后,用手轻轻拍了拍上面的土,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笑:“你们画的这些,以后都会长出来。”
非洲医生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皮肤黑得发亮,她用不太熟练的中文说:“戚薇姐姐,我们在方舱的时候,听过你唱歌的录音……今天不唱吗?”
戚薇摇头,拍拍手上的泥土:“今天不唱。今天是听你们说话。”
拉美姑娘把一小袋巴西红土撒进坑里,认真地说:“我们国家拿到疫苗后,第一批接种的就是老人和孩子。他们让我带句话——谢谢东亚,让我们不用再等。”
金泰熙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看着这一幕。她今天穿了件米色羽绒服,帽子压得低低的,只露出半张脸。
宋慧乔和刘亦菲一左一右陪着她,三个人都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李俊熙站在更后面一点,手插在口袋里,目光落在戚薇身上。
三十年,他见过她无数次在舞台上撕心裂肺地唱,也见过她在录音棚里低声哼着给恩主写的摇篮曲,却很少见她像今天这样,只是安静地蹲在地上,把一卷孩子的画埋进土里。
树坑渐渐被填满。
志愿者们轮流把各自带来的泥土撒进去:肯尼亚的红土、智利的火山灰、越南的湄公河泥、中国湖北的黄土、韩国济州的黑沙、日本北海道的火山土……一层层叠上去,像把整个地球的颜色都堆在了这里。
最后一捧土由一个中国小男孩和一个非洲小女孩一起撒下。
仪式结束,没有掌声,只有安静的、长久的注视。人群渐渐散开,去樱园其他地方继续交流。
李俊熙一行人仍旧留在树坑旁。
樱花瓣偶尔被风吹落,落在新堆的土上,很快就被踩进泥里。
李俊熙走到树苗前,伸手摸了摸那根细细的主干。
树苗只有一人高,枝条还很嫩,却已经顽强地挺直了。
金泰熙走过来,站在他身边。两人并肩站了很久,谁也没开口。
直到风把一片樱花吹到李俊熙的肩上,金泰熙才伸手帮他拂掉,轻声说:“长得真慢。”
李俊熙看着树苗,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松弛:“我们把种子留给了他们,剩下的,让他们自己长成森林。”
金泰熙侧头看他。她看见他眼角有极浅的笑纹,却没有泪。她也笑了,笑意很淡,却很稳。
“嗯。”
身后,十七个女人陆续走近,却没有围成一圈,只是三三两两地站着。
戚薇拍了拍手上的泥,走到李俊熙另一边,沙哑着嗓子说:“我刚才跟那几个医生聊了聊,他们说下个月要去南苏丹建临时医院,用我们的脑机接口做远程诊断。”
刘亦菲把口罩拉下来一点,露出半张脸,声音轻得像怕惊动树苗:“非洲那边的孩子,已经开始学中文了。说想以后来文昌看空间电梯。”
高圆圆蹲下来,用手指在土上轻轻画了一个小小的“东亚”二字,又很快抹平。
贾静雯靠在旁边的樱树上,红衣劲装外套着羽绒服,看起来有些不搭,却很自在。
她望着远处的湖面,说:“赵敏当年选了汉家,我今天选了……把汉家留给全世界。”
没有人再提三十年。
没有人再说“我们做到了”。
她们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棵小小的树苗,在冬日的阳光里轻轻摇晃。
李俊熙最后看了一眼树坑,转身对大家说:“走吧。”
“明年春天,我们再来看它长高了没有。”
众人点头,动作很轻,却很一致。
离开樱园的时候,风忽然大了一些,樱花瓣像雪一样落下来,落在他们的肩头、帽子上、鞋面上。
没有人去拍。
他们就这么带着一身花瓣,沿着来时的路,低调地走出侧门。
身后,新种下的希望之树在风里轻轻点头,像在对这个世界说:种子已经埋下。
剩下的路,你们自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