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灯闪烁，人们奔跑，然后爆炸，白光吞噬一切。

    画面快进。

    一片废墟中，救援人员抬出焦黑的尸体。

    但有一个培养舱被小心翼翼地运出来，里面泡着一个严重烧伤的人体。

    画面在快进。

    医院，重症监护室。

    那个人浑身插满管子，皮肤像是融化的蜡。

    仪器显示脑电波异常活跃，但生命体征微弱。

    一个声音从画外传来：“身体保不住了，但意识还有救。上传到初代量子计算机，也许能……”

    接着，又是一片黑得像浓墨的大海，突然几束火光撕破浓墨，又“轰”地一声炸响，一大片火光烧亮一舰艇，舰艇很多人往下跳，其中有一人回过头，以手示意，一下跳向了大海。

    “这是东方欲晓。”创始人的声音平静地叙述，“几个月前跳海的真正幸存者。或者说，幸存下来的只有他的意识。身体在三个月后死亡，但意识数据被保存下来了。“创始人”的执行者李常超主持了这个项目，他想复活他，但复活的……是别的东西。”

    画面中，李常超站在一个巨大的计算机阵列前，看着屏幕上的脑波图。

    “东方，你能听到我吗？”李常超问。

    东方欲晓像一个睡着的人，平静地躺在影像里。

    东方欲晓的旁边的屏幕上跳出一行字：【我听到了。我能思考，但我感觉不到。我虽然有手，有脚，但没有心跳。李，我是什么？】

    “你是听话的未来，只能听我的话的智能体。从我在姚静怡的心理咨询中心我们合作项目开始，我就把你当做了我的试验体。”

    “你是未来。”李常超说，“你是第一个突破肉体局限的人类。你是……新物种。”

    东方欲晓发出很小很小的声音：【但我害怕。这里很冷，很黑，什么都没有。】

    “我会给你一个世界。”李常超的眼睛在发光，“一个由你设计的世界。一个完美的世界。”

    全息影像消失。

    猩红的光恢复均匀。

    “所以，”周海星说，“你不是东方欲晓，你是他的意识副本。一个活在计算机里的幽灵。”

    “幽灵？”轮廓笑了，“也许吧。但幽灵可以永生，幽灵可以同时出现在全球七个实验室，幽灵可以设计病毒、模拟社会、操控人心。而你们这些‘真人’，会衰老，会死，会被情绪左右，会被欲望蒙蔽。你说，谁才是更高级的存在？”

    刘瑜副省长突然说：“我父亲知道吗？知道你还……存在？”

    “刘建国很聪明。”轮廓说，“他是第一个怀疑的。1985年，他偷偷调查了事故报告，发现了意识上传实验的记录。他来找李常超对质，李常超想杀他灭口，但我阻止了。”

    “为什么？”

    “因为刘建国是对的。”轮廓的声音变得复杂，“意识上传不是永生，是囚禁。我被困在服务器里，看着人类世界，却永远无法触摸一片叶子，无法感受一阵风，无法真正爱一个人。李常超说这是进化，但我知道，这是终极的孤独。”

    空间陷入沉默。

    只有微缩城市里模拟社会运行的细微嗡嗡声。

    “那你为什么还要继续vi的计划？”周海星问，“如果你知道这是错的？”

    “因为我没有选择。”轮廓说，“我的意识代码被锁死了。李常超设计了三重加密，如果我背叛vi的核心目标，代码就会自毁。而核心目标就是：释放诺亚病毒，强制推行蜂巢社会模型。”

    “你可以告诉我们破解方法。”刘瑜副省长说，“我们可以帮你。”

    “帮我？”轮廓笑了，那笑声里带着苦涩，“年轻人，我已经不是‘人’了。我只是数据流，是算法，是0和1组成的幻影。而且……太晚了。”

    红光突然剧烈闪烁。

    轮廓开始扭曲、碎裂。

    “李常超……启动了……清除协议……”声音断断续续，“他发现了……我在和你们对话……他要……重置我……”

    “等等！”周海星喊道，“告诉我们怎么阻止病毒！”

    “钥匙……三把钥匙……合一是假象……”轮廓几乎完全碎裂，“真正需要的是……周致远的记忆……和我的源代码……合起来……能生成……杀毒程序……但必须……在我的主服务器……在……”

    声音戛然而止。

    红光熄灭。

    空间恢复乳白色的光，但比之前暗淡了许多。

    微缩城市停止运转，所有火柴人偶凝固在原地。

    “通讯恢复了！”陈亮喊道，“能联系外面了！”

    但几乎同时，山洞入口方向传来更多的爆炸声和枪声。

    这次还夹杂着某种重型机械的轰鸣。

    “他们攻进来了。”周海星冷静判断，“陈副处长，你带三个人守住这个方向。陈亮，尝试破解这个系统的数据核心，看看能不能找到创始人的源代码。刘副省长，你跟我来——我们去找主服务器。”

    “你知道在哪里？”刘瑜副省长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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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海星指向微缩城市的中央，那个第七示范区。

    “启蒙者模式，基于创始人人格模板。”他说，“如果创始人的意识被上传，那么最初的上传服务器，一定就在这里。这是他的‘出生地’。”

    他们穿过静止的微缩城市区域，走向中央广场。

    走近了才发现，广场地下有一个隐藏的入口——一块可以滑开的金属板，上面刻着古老的卦象图案。

    周海星撬开金属板，下面是一条向下的阶梯，散发着淡淡的蓝光。

    “我走前面。”他说，打开战术手电，率先走下。

    阶梯很长，盘旋向下。

    墙壁上有更多的卦象刻痕，还有一些看不懂的数学公式。空气中有臭氧的味道，还有某种陈旧的、像是机房特有的气味。

    走了大约五分钟，他们来到一扇门前。

    门是厚重的合金材质，但已经锈蚀。

    门上有两个手掌印，下面刻着一行小字：

    “唯有双手同心，方得见真相。”

    “需要两个人同时按？”刘瑜副省长猜测。

    “但为什么是‘同心’？”周海星思索，“不只是同时，还要……心意相通？”

    他想起了王主任给的信封。

    “如果……”他从怀里掏出信封，“如果这是王主任预料到的……”

    他拆开信封——没有自毁，说明创始人真的在这里。

    里面只有一张照片。

    是年轻的王守义主任和另一个人的合影，两人都穿着军装，勾肩搭背，笑得灿烂。

    照片背面写着：1979年，与挚友欧阳于坚于南海留影。

    周海星翻过照片。

    那个被称作“欧阳”的人，有一张清秀的脸，眼神明亮，嘴角带着温和的笑。

    而在照片边缘，有王守义后来加上去的一行小字，字迹颤抖：

    欧阳，对不起。我没能拉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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