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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树下,人齐了。
凌清瑶靠着树干坐着。磐石僧拄着木杖站在一边。北苍宇瘫在临时搬来的木板上,浑身裹着绷带,只有眼睛露在外面,眼神凶得像要吃人。墨玄长老的位子空着,但百炼宗现在主事的赵师兄来了,算是替他。
没人说话。
风声显得特别大。刮过树叶,沙沙响。刮过焦土,扬起一层灰。灰扑在每个人脸上,没人去擦。
凌清瑶先开口。
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像在念一段早就背熟的经文。
“都听到了。”
不是问句,是陈述。
其他三个人点头。
赵师兄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简,轻轻放在地上。玉简表面闪着微弱的荧光,里面记录着星空通讯阵最后那段讯号的完整内容。他没放出来给大家听,因为没必要。那几句话早就刻在每个人脑子里了。
“……确认……‘收割者’影阁阁主……主要投影信号……在玄天界坐标区域……消失……”
“……警报!‘收割者’本体已从沉眠中惊醒……暴怒……”
“……祂……正在前往……玄天界……”
“……逃……快逃……”
每个字都像冰碴子,掉在地上,砸出一个个看不见的坑。
“战。”
磐石僧忽然说。
声音干巴巴的。没有水分。没有情绪。
他顿了顿,补了后面四个字。
“必死无疑。”
说完,他闭上眼睛,手里的木杖微微颤抖。
没人反驳。
因为这是事实。赤裸裸的,让人喘不过气的事实。
一具投影,就差点把两个世界都毁了。他们付出了什么代价,每个人都清楚。徐易辰合道,星璇陨落,洛璃沉睡,无数修士战死。活下来的这些人,伤的伤,残的残,修为跌的跌。世界树到现在还没醒,两个世界的融合进程慢得像蜗牛爬。
现在来的不是投影。
是本体。
那个在星空中掠夺了不知多少世界,被其他文明称为“收割者”的存在本身。
拿什么打?
拿命填都不够填。
北苍宇忽然动了。
他独臂撑着木板,整个人猛地往上挣了一下。绷带僧。
“逃?”
声音嘶哑,像破风箱在拉。
“往哪儿逃?”
他抬起独臂,指着周围。指着世界树,指着远处的焦土,指着更远处那些刚刚冒出点绿意的山。
“这方天地,是我们的根!”
“根烂了,树还能活吗?”
“树死了,叶子往哪儿飘?”
他说得急,说完就开始咳。咳得撕心裂肺,血沫从绷带缝隙里喷出来。旁边守着的医修赶紧上前,被他独臂一挥,推开。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眼睛还是瞪着磐石僧。
磐石僧没睁眼。
只是握着木杖的手,又紧了几分。
墨玄长老的位子虽然空着,但赵师兄开口了。他是百炼宗现在最能拿主意的人,阵法造诣也最深。
“或许……”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在脑子里称过重量。
“可以尝试封闭界域。”
“把整个新生世界,当作一个整体。在世界壁垒外面,再布几层隐匿和干扰阵法。然后……”
他停了一下,声音更低。
“遁入深层虚空。”
说完,他自己先摇了摇头。
“但没用。”
“在影阁阁主那等存在面前,这种隐藏,无异于掩耳盗铃。”
“他能找到投影消失的坐标,就能找到我们。隐匿阵法再精妙,对他也只是层窗户纸,一捅就破。”
“深层虚空也不安全。他能行走诸天,虚空对他来说,就像我们眼里的后院。”
赵师兄说完,整个人都垮了下去。肩膀塌着,背也驼了,像一下子老了十岁。
他说出了一个方案,又亲手把它否了。
因为真的没用。
又沉默了。
风还在刮。
世界树的叶子沙沙响,声音温柔,像母亲哄孩子睡觉时哼的歌。但此刻听着,只觉得讽刺。
这棵树还在睡。
它庇护着两个世界,滋养着万物复苏。但它自己,却醒不过来。
就算它醒了,能挡住影阁阁主本体吗?
没人知道。
也许能挡一下。
也许一下都挡不住。
凌清瑶一直没说话。
她靠在树干上,眼睛看着前方,但眼神没有焦点。像在看很远的地方,又像什么都没看。
过了很久,她轻轻开口。
“还有一种选择。”
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三个人同时看向她。
凌清瑶没有转头,依旧看着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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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
“等死。”
她说得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反正也打不过,逃不掉,藏不住。那就等吧。等他来,等他杀,等他毁掉一切。然后……”
她顿了顿。
“就没有然后了。”
话说出来,空气好像更冷了。
冷得人骨头缝里都在冒寒气。
这不是方案。
这是认命。
但除了认命,还能怎样?
磐石僧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看向凌清瑶,眼神很复杂。有悲悯,有不忍,也有一种深沉的无奈。
“凌宗主……”
自那一战后同样重伤的凌长枫便将凌霄宗交给了凌清瑶管理。
“我知道。”凌清瑶打断他,声音还是很轻,“这话不该说。说了,人心就散了。散了,就真的一点希望都没了。”
她转过头,看向另外两个人。
北苍宇眼睛里的凶光已经熄了,只剩下一片死灰。赵师兄低着头,肩膀在轻微颤抖。
“但有些话,总得有人说。”凌清瑶继续说,“有些事,总得有人想。”
她撑着树干,慢慢站起来。
动作很慢,左肩的伤让她起身时皱了皱眉,但她还是站直了。
“仗打完了,但没打完。”
“人死了很多,但还会死更多。”
“树还在睡,但也许哪天会醒。”
“敌人要来,但也许来得没那么快。”
她一句一句说,语气平缓,像在梳理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三件事。”
“第一,稳住人心。消息绝不能传开。传开了,不用等敌人来,我们自己就先乱了。”
“第二,继续做该做的事。修灵网,护阵法,调解纠纷,维持秩序。日子还得过,哪怕明天就是末日,今天也得把该种的庄稼种下去。”
“第三……”
她停住了。
看向世界树的主干,看向那道被金色纹路覆盖的苍白空洞。
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
“等他醒。”
“等这棵树醒。”
“等徐易辰……或者那个新生的意志,告诉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这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觉得虚。
等一棵树?
等一个可能永远醒不过来的意志?
听起来像个笑话。
但在场没人笑。
因为除了等,他们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
磐石僧缓缓点头。
赵师兄也抬起头,眼神里重新有了一点光。哪怕那光很微弱,像风里的蜡烛,随时会灭。
北苍宇没说话,只是闭上了眼睛。
他累了。
从身体到心里,都累透了。
决定就这么定了。
不战,不逃,不藏。
等。
等一个渺茫到几乎不存在的转机。
或者等死。
会议散了。
人一个个离开。
最后只剩凌清瑶还站在树下。
她仰着头,看着树冠。
树叶在风里摇晃,沙沙响。
像在说话。
又像只是风。
她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坐回去,重新靠在树干上。
闭上眼睛。
气息重新和树的脉动同步。
像两个都受了重伤的人,靠在一起,互相借一点体温。
借一点,活下去的力气。
而在他们无法感知的遥远深空。
那场风暴,还在靠近。
一步。
一步。
不快。
但每一步,都让沿途的星辰黯淡一分。
让虚空颤抖一分。
让绝望,在新生世界的上空,又浓重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