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惇被拖出金銮殿的那一刻，整个朝堂没有一个人敢为他说话。
那些方才还义正辞严附议弹劾的官员，一个个低着脑袋，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官服里。赵佶的目光如刀子般刮过他们的脸，刮一个，抖一个。
“今日之后，朝中大小事务，凡国师有令，等同圣旨。”赵佶站在龙椅前，声音回荡在大殿之中，“诸位爱卿，可听清楚了？”
“臣等遵旨！”
百官跪伏，山呼万岁。
林风站在殿中，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他的目光越过那片黑压压的乌纱帽，落在大殿尽头的柱子上。
柱子上刻着一条盘旋的金龙，龙口大张，不知在吞噬什么，又不知在吐出什么。
他想起前世在急诊室里，老主任说过一句话——“能上手术台的病人，都是幸运的。怕就怕那些还没送到医院，就凉了的。”
大宋这个病人，总算被他按在手术台上了。
退朝之后，赵佶非要拉着林风去御花园品茶赏画。
林风推不过，陪他坐了半个时辰。赵佶兴致极高，拿出一幅新画的《瑞鹤图》，恨不得林风当场题诗。
林风看了看那幅画，不得不承认，这位皇帝的艺术天赋确实没话说。
瘦金体，天下独步。
可惜，搁在皇帝这个岗位上，就跟让毕加索去当公司CEO一个道理——才华越高，祸害越大。
“好画。”林风只给了两个字。
赵佶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讪讪一笑：“国师不赏脸题个字？”
“本尊的字，配不上陛下的画。”
赵佶哈哈大笑，也不再勉强。
他放下画笔，忽然压低了声音：“国师，那个……修仙之事，可有进展？”
林风端起茶杯，遮住嘴角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有。”
赵佶的眼睛瞬间亮了。
“不过此事急不得。”林风将茶杯放下，“本尊近来参悟天地至理，发现修仙之道，需先正国运。国运昌隆，天降祥瑞，陛下方可借天地之力，踏上飞升之路。”
赵佶频频点头，一脸虔诚。
“所以，推行新政，整肃朝纲，皆是陛下积攒功德。陛下只需安心静修，其余之事，交给群臣便好。”
“好！好！一切都听国师安排！”赵佶握着林风的手，使劲摇了摇，“朕信国师！”
走出皇宫，阳光刺眼。
木婉清牵着马等在宫门外，阿朱蹲在路边逗一只野猫，李沧海和沈括在马车旁低声交谈。
“结束了？”木婉清问。
“结束了。”
林风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巍峨的宫墙。
红墙金瓦，在午后的日光下，耀眼的有些刺目。
从今往后，这座大宋的权力核心，将按照他的意志运转。
他夹了一下马腹，没有多说什么。
一行人穿过长街，回到国师府。
国师府的规格，是赵佶亲自下旨重新扩建的，占地六十余亩，前院后花园，亭台楼阁一应俱全。
府中仆从百余人，护卫八百，皆是天机阁精心挑选的好手。
刚进大门，管家便迎了上来。
“国师大人，您不在的这些日子，府中一切平安。只是……”管家欲言又止。
“说。”
“有位姑娘，三天前自称是阿朱姑娘的妹妹，从洛阳赶来。属下不敢擅作主张，将她安排在后院的偏厢住下。”
阿朱一听，脚步一顿：“阿紫？她怎么来了？”
林风微微挑眉，什么也没说。
“我去看看！”。
木婉清看了林风一眼。
林风摊了摊手。
“别看我，我也不知道她来了。”
木婉清哼了一声，抱着剑，走了。
李沧海和沈括各自去了书房，着手处理堆积如山的公文与密报。
林风独自走进正院，在廊下站了一会儿。
汴京的风，比辽东暖了不少。
午后阳光透过廊柱的缝隙，在地上拉出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条纹。
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公子。”
王语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风回过头。
她站在月洞门下，一袭藕色纱裙，乌发松松地挽着，面上未施脂粉。
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近乎透明的轮廓。
她的美，不需要任何修饰。
王语嫣走到他身边，伸手替他取下肩上沾到的一片落花。
“朝堂上的事，我听沈大学士说了。”
“嗯。”
“累了？”
“还好。”
两个人就这么并肩站着，没话说，也不需要说话。
国师府的庭院很安静，远处传来几声鸟鸣，间或夹杂着阿朱在后院与阿紫叽叽喳喳的声音。
“公子。”
“嗯？”
“你有没有想过，做完这一切之后，你要做什么？”
林风沉默了一瞬。
“治好这个世界。”
王语嫣侧过脸，认真地看着他。
半晌，她笑了。
“那我帮你记药方。”
林风也笑了。
这大概是穿越到这个世界以来，他笑得最轻松的一次。
……
晚饭在府中大厅。
一张圆桌，摆了七八个菜，都是王语嫣亲手定的菜单。
她虽不常下厨，但对各地菜系的烹饪法门，记得比任何一个厨子都清楚。
木婉清坐在林风左侧，筷子动得不快，但每一筷子夹的菜，都会放到林风碗里。
王语嫣坐在右侧，时不时给林风添汤，动作自然得像呼吸。
阿朱坐在对面，拉着阿紫，一个劲地介绍：“这个红烧鱼是汴京特产的黄河鲤鱼，可好吃了；这个是语嫣姐姐特意让厨房做的八宝鸭……”
阿紫压根没在听。
她的注意力全在林风身上。
一年不见，这紫衣少女出落得愈发标致。
五官精致，眉眼间透着股狡黠的灵气，却又不像小时候那般咄咄逼人。
虽然曾受乔峰教导，给了她规矩。
但骨子里的野，藏都藏不住。
她托着腮帮子，盯着林风看，筷子夹着一块鸡腿，咬了一口，嚼得慢条斯理。
“姐夫，你瘦了。”
饭桌上瞬间安静了半拍。
木婉清的筷子顿了一下。
王语嫣垂眼喝汤，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汤匙在碗里搅动的速度快了几分。
阿朱在桌子底下踢了阿紫一脚。
阿紫“嘶”了一声，朝姐姐做了个鬼脸。
林风若无其事地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自己碗里。
“吃饭。”
两个字，把话题按死了。
阿紫撇了撇嘴，终于老实吃饭。
饭后，林风让沈括和李沧海整理好明日需要处置的要务清单，自己先回了后院。
月色很好，清冷的光洒在回廊上，像铺了一层薄霜。
王语嫣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月光里。
影子拖在地上，交叠着。
进了寝殿，林风脱了外袍，搭在架子上。
王语嫣端来一盆热水，替他擦拭双手。
他低头看着她的动作，素白的手指捏着温热的帕子，一根一根地擦过他的指节，动作慢得有些多余。
“你今日话很少。”林风说。
王语嫣没抬头。
“也没什么好说的。”
“骗人。”
她的手停了一停，终于抬起眼。
烛火映在她的瞳仁里，那是一双说不清深浅的眸子，清澈又沉静。
“……我只是在想，这么多年了，公子身边的人越来越多，担子也越来越重。”她的声音压得很轻，“我有时候会怕，怕自己帮不上什么。”
林风把帕子从她手里拿过来，扔回盆中。
然后，他握住了她的手。
“你的智慧替我省了多少事？没有你，我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那么多事情。”
“那些只是我知道的东西。”王语嫣摇头，“不是我做到的。”
“知道，有时候比做到更难。”
他用力攥了攥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来，一点一点地渗入她的指尖。
王语嫣的睫毛颤了颤。
她垂下眼，像是要把什么情绪藏起来，又像是藏不住了。
“公子……”
林风没再说话。
他把她拉到身前，单手托住她的下巴，让她不得不与自己对视。
烛火摇了一下。
他吻了下去。